第0496章 十三枚铜钉


了一眼,接过她递来的手电和胶带塞进包里,脚步自然转弯,拐进了旁边的菜市场。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早市正热闹。两人在摊贩之间穿行,从侧门出去,绕了两条街,确定身后没人跟着才继续往城西走。

    到青霜门旧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

    老宅坐落在一条叫“洗剑巷”的窄街尽头,青砖灰瓦,马头墙高耸,门楣上挂着一块石匾,上面的字被水泥糊住了,只能从笔画残痕里辨认出一个“霜”字。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封条——文旅集团的字样,日期是昨天。

    门前的石阶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台阶下的排水沟里积着一层黑绿色的淤泥。整栋宅子被两米多高的围墙圈着,围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藤蔓的缝隙里露出墙内几棵老树枯瘦的枝丫。风声穿过巷子,吹动封条的一角,扑簌簌地响。

    谢依兰站在台阶前,仰头看着那块被水泥糊住的石匾。她伸手摸了摸石匾的边缘,指腹触到水泥的粗糙颗粒,忽然说:“这个水泥是新的。刚糊上去不久。”

    楼明之从背包里取出锤子,把封条完整地揭下来,叠好放进口袋。然后他绕着围墙走了一圈,回到大门口时,手里多了一张从墙上撕下来的告示。

    “施工公告。进场时间是后天上午八点。我们只有今天和明天。”

    “门锁呢?”

    楼明之伸手推了推大门。铁锁从外面锁着,锁体是崭新的,但锁鼻和门环之间塞着一团东西。他凑近看,是一小块揉皱的报纸,塞在锁鼻的缝隙里。他把它抽出来,展开。

    报纸是三天前的《镇江日报》,右下角有一则很小的广告,用铅笔圈了起来。广告内容是一家锁具公司的促销信息,联系人姓谢。广告的空白处写了一个电话号码,旁边画了一颗五角星。

    “你师叔的暗号。”楼明之把报纸递给谢依兰。

    谢依兰看到那颗五角星的时候,手指明显抖了一下。“五角星是我父亲定下的暗号,代表安全。我师叔在告诉我们,他三天前还来过这里,而且当时是安全的。”

    她按照广告上的电话号码拨过去。响了三声,接通了。电话那头一片安静,没有呼吸声,没有背景噪音。谢依兰没有开口,对方也没有说话。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电话挂断了。

    一分钟后,一条短信发过来,号码隐藏。内容只有两个字:“等夜。”

    谢依兰把手机给楼明之看。楼明之收起锤子,在台阶上坐下来。

    “那就等。”

    两人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面包和水,回到洗剑巷对面的一栋居民楼楼道里,从三楼走廊的窗户能看到青霜门旧址的整面围墙和门口那条窄巷。谢依兰靠在墙上啃面包,目光没有离开过窗外。楼明之坐在楼梯台阶上,把那本账本又从头翻了一遍。

    中午时分,一辆黑色商务车驶入洗剑巷,在青霜门旧址门口停了五分钟。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文旅集团的工装,对着大门拍了照,又绕着围墙走了一圈,然后上车离开。全程没有碰那把新锁。

    下午三点,那个穿蓝色冲锋衣的骑手又出现了。这次他骑得慢了些,电动车从巷口缓缓经过,骑手扭头看了一眼大门,然后加速走了。

    傍晚六点,天色暗下来。楼明之把背包收拾好,检查了手电和锤子。谢依兰把铜钥匙用一根细绳穿了,系在手腕上。

    “走吧。”她说。

    两人下楼。巷子里已经亮起了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青霜门旧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蹲伏在黑暗里。楼明之走到门口,没有用锤子,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片。他蹲下来,把铁片插进锁孔,听了两秒,轻轻一拨。

    锁“啪”地弹开了。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

    “干过刑警,什么锁都学过一点。”

    他推开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像是沉睡了二十年的喉咙重新开口说话。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木头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某种更深的、像是铁锈和旧纸页的味道。

    院子里漆黑一片。楼明之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出一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直通正堂。正堂的门虚掩着,门板上布满虫蛀的孔洞,风从孔洞里穿过去,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谢依兰站在门槛外,忽然停住了。

    她掌心里的那把黄铜钥匙,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