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3章 雨打青霜二十载


很久的东西在翻涌,“二十年前他报过警。卷宗交到了市局,三天后就被调走了。经手人是我的恩师。恩师后来查到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他死前被扣上了‘渎职致人死亡’的帽子。一个查案的人,最后成了案子里的人。”

    雨彻底停了。天色暗下来,西津渡的游客散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灯笼还亮着。谢依兰收了伞,靠在墙上,沉默了很久。

    “楼明之,”她忽然叫他的名字,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你信我吗?”

    楼明之看着她。谢依兰的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她站在灯笼下,光影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几岁,但眼神里的东西比她的年龄复杂得多。她出身没落的武侠世家,六岁习武,十二岁进大学读民俗学,十八岁开始独自走江湖。她走过的路,比很多活了一辈子的人都长。

    “信。”楼明之说。

    “那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谢依兰带他去了镇江城郊的一座废弃祠堂。祠堂在竹林深处,青砖墙上爬满青苔,门口的石狮子缺了半个脑袋,一看就很多年没人来过了。她从门框顶上的暗格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锁,推门进去。祠堂里供着一排牌位,但牌位上的字全被刀刮掉了,只剩密密麻麻的刮痕。

    “这是我师叔的藏身点之一。”谢依兰点起一根蜡烛,“他每到一个城市,会在当地找一个废弃的老祠堂或者旧庙,在牌位后面刻字留言。这是他跟我的联系方式。”

    她走到最后一排供桌前,伸手把第三块牌位拿下来,翻过背面。烛光下,牌位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像是用针尖划出来的——

    “许又开,青霜门灭门夜,在场。”

    楼明之看着那行字,瞳孔骤缩。许又开。武侠界的大神,武侠杂志《江湖》的主编,二十年来在各大媒体上为青霜门覆灭案“鸣不平”,写过十几篇专题报道,还牵头办过“青霜门武学研讨会”。在公众眼里,他是最热心追查真相的人。

    “我师叔留这行字,用了十三年。”谢依兰的声音很轻,“他从十二岁开始查。每到一个城市,就找一个地方刻一句话。这句话是他最近才刻的,说明他最近才确定。”

    “确定什么?”

    “确定许又开那天晚上在场。二十年前青霜门灭门那晚,许又开就在门里。”

    楼明之把牌位翻回正面,看着那些被刮掉的字迹。烛火在他眼里跳动,映出二十年前的雨夜——青霜门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放进来的人穿着雨衣,手里提着一柄长剑。血从门槛里流出来,混着雨水,淌进后山的溪流里。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从后山小道逃走,怀里揣着一本被鲜血浸透的剑谱,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

    “你师叔为什么不直接指认?”

    “因为他没有证据。他只是看见许又开在场,但许又开那天晚上穿的是青霜门弟子的衣服。他可以说自己是去拜访,可以说自己是去劝架,可以说自己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没有铁证,指认一个文化名流,等于自杀。”

    楼明之深吸一口气,把牌位放回原处。他想起了恩师笔记里的一句话——“许又开此人,不可轻信。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有目的。”恩师查到了许又开,但没来得及做什么就死了。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二十年后,站在同一张网的边缘。

    “许又开明天在镇江博物馆有一场公开讲座。”谢依兰说,“主题是‘武侠文化中的悬案与真相’。他会在讲座上展出几件青霜门的文物。”

    “消息可靠?”

    “我混进了他的策展团队。”谢依兰从包里掏出一张工作证晃了晃,“明天下午两点,镇江博物馆多功能厅。他会亲自讲解每一件展品。其中有一件,是从未公开过的青霜门门主遗物。”

    楼明之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上面印着“特约撰稿人 谢依兰”。他把工作证还给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

    “你什么时候混进去的?”

    “你还在西津渡淋雨的时候。”

    那天晚上,楼明之回到临时租住的公寓,打开电脑,把谢依兰给他的所有资料扫进加密文件夹。陆护法的死亡照片、碎星式的穴位图、青霜门合影、牌位上的刻字——他一张一张看过去。恩师的青铜令牌放在键盘旁边,令牌上的“霜”字在台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给一个还在警队的老同事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许又开,五十八岁,武侠杂志主编。查他的出入境记录,尤其是二十年前的。”

    对方回得很快:“二十年前的记录不好查,系统升级过好几次。”

    “尽量。再帮我查一个人。沈燕回,男,约三十四岁,无户籍记录,可能用的是假身份。查最近的酒店入住信息,镇江范围内。”

    “你还在查那件事?”

    “嗯。”

    “楼明之,你已经被革职了。再查下去,可能会——”

    “我知道。”

    他关掉对话框,靠在椅背上。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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