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0章 黄浦江夜雾锁孤舟 锦盒藏生死符




    楼明之没说话。他从腰后摸出那块令牌,放在桌上。令牌不过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朵极细的霜花,背面是一个古篆的“孤”字。这令牌是他恩师留下的,恩师遇害前,曾把它塞进他手里,说“拿着,别让人见着”。他一直没明白这话的含义。现在,他隐约懂了。

    “沈孤鸿的‘孤’。”楼明之手指抚过那个古篆,“我恩师姓沈,单名一个‘渊’字。我一直以为这令牌是他的私人物件。现在看来,这是青霜门掌门的信物。”

    谢依兰伸手拿起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又放回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么说,你恩师沈渊,也是青霜门的人。甚至,可能是沈孤鸿的后人。”

    楼明之点了点头。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很久了,只是从没像此刻这么清晰。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恩师沈渊在五年后横死街头,案子被定性为车祸,草草了结。他追查了三年,越查越深,最后被一纸调令革了职。那纸调令,盖的正是当时还是副局长的钱德有的印章。

    “钱德有。”楼明之突然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冷得像嚼着冰碴子。

    “你怀疑,钱德有就是当年掩盖恩师案的人?”谢依兰问。

    “不止。”楼明之把遗嘱重新折好,塞回信封,“如果这份遗嘱是真的,那钱德有在二十年前就掺和进来了。他今晚藏着那锦盒,八成和青霜门有关。不管那锦盒里是什么,都可能成为我们翻案的关键。”

    谢依兰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望了望。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把电线杆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把斜插的剑。

    “我们不能再被许又开牵着走了。”她说,“他给了我们这份遗嘱,等于把刀递到我们手上。可这刀,说不定两头都开刃。”

    “你说得对。”楼明之站起来,把令牌收好,“所以钱德有,不能等到明天。”

    谢依兰回头看他,眼里有光一闪:“现在去?”

    “现在。”楼明之拿起外套,“这种老家伙,出了今晚的局,说不定会连夜把东西转移。再等,就什么都晚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出了门。夜里的镇江老城安静得像沉在水底,街道窄而弯曲,路灯昏黄,照不亮的地方黑得像墨。楼明之在前,谢依兰在后,两人步子很快,却不慌,像两尾在暗河里游动的鱼。

    他们并不确定钱德有住在哪,可楼明之自有办法。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的文档,里面是他被革职前偷偷备份的部分卷宗资料。钱德有在镇江有处私宅,登记在他一个远房侄子的名下,这种事,也就楼明之这种老刑警能顺藤摸瓜地挖出来。

    到了那处私宅附近,已是凌晨一点多。

    那是个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围墙上爬满了蔷薇,只是深秋时节,叶子都枯了,只剩些干硬的藤条,像一堆烂铁丝。小楼里黑着灯,院门紧闭,只有二楼一扇窗里透出极微弱的光,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月亮落在玻璃上的反光。

    “有人。”谢依兰低声道。

    楼明之点头。那光太暗了,不像是灯,倒像是烛火。在这年头,谁大半夜点蜡烛?

    两人绕到院后,谢依兰提了口气,足尖在墙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一点,整个人便轻飘飘地翻上了墙头。楼明之没她那本事,只能老老实实从旁边的铁栅栏上翻进去,落地时有点狼狈,膝盖磕在地上,他也没吭声。

    院子里静得吓人,只有风穿过枯蔷薇藤时发出的“沙沙”声。楼明之猫着腰摸到楼后,找着一扇没关严的窗户,轻轻一推,开了。

    谢依兰跟着他钻进去。里面是间厨房,灶台上落着灰,显然很久没开火。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檀香像从楼上传下来的,时断时续,像从另一个世界渗过来。

    两人沿着楼梯往上,木头台阶每踩一步都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谢依兰脚步极轻,几乎没声,楼明之则尽量把重心放低,一步一顿。上到二楼,檀香味更浓了。

    那丝烛光从走廊尽头一间半掩的门缝里漏出来。楼明之做了个手势,谢依兰会意,侧身贴墙,慢慢移到门边。楼明之也蹑手蹑脚地靠过去,两人一左一右,像两片影子。

    楼明之缓缓伸出手,用指尖把门推开了半寸。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

    屋里,钱德有背对着门,跪在地上。他面前是一张矮几,几上点着一根白蜡烛,烛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扭曲。他面前摆着个乌木锦盒,盒盖已经打开。楼明之离得远,看不清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只能看见钱德有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念念有词,像在哭,又像在笑。

    “他在干什么?”谢依兰的声音低得只有楼明之能听见。

    楼明之摇头。他正准备再推开门看个仔细,钱德有忽然猛地把头抬了起来,动作快得不正常,像有人在后面拽了他一把。那张胖脸在烛光中惨白如纸,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

    “沈孤鸿!你放过我!我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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