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北行
养成的步态,已经被金色波动认作是“谢明烛的正常步态”了,不再需要纠正。
“出了定北门往北走,沿着官道走两天到铜山,绕过铜山走北麓的山道再走三天到朔方,从朔方往北再走两天到铁壁关。全程七天。”老铁匠从方桌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羊皮纸,推到谢明烛手边,“这是陆坛主让学徒给你画的地图。学徒的字还没练好,地名写错了好几个——朔方的‘朔’写成了‘塑’,铁壁关的‘壁’写成了‘璧’。但他把沿途所有能补充淡水的暗河入口都标出来了,标得很准。他爹被烬鼎司征去修通天塔的承重木架之前是个打井的,会看地下水的走向。”
谢明烛展开羊皮纸。地图画得很潦草,几个地名歪歪扭扭地挤在官道两侧,但暗河入口的位置标得极细——学徒用剐木刀的刀尖在羊皮纸上戳了几个极小的小孔,每个小孔旁边用炭条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暗河走向线,从地下水位一直画到地表井口。铜山北坡那棵歪脖子松树旁边有一个小孔,旁边写着“井”——就是废驿站院子里那口井。小孔用炭条涂了半圈阴影,表示井口在阴影里,只有卯时和申时太阳能照到。
“他刻字还不行,但画地图有天赋。”她把羊皮纸卷好,插进袖口内侧的暗袋里。暗袋是她在书院读书时自己缝的,用来藏钟离默不让带进课堂的闲书。缝线还在,针脚细密均匀,和她在青衫袖口磨破后自己补的针法一样。
老铁匠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方桌上。布袋是粗麻布缝的,拳头大小,袋口用麻绳收口,提起来时袋子里发出极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不是铜钱,是更小的东西。他把袋口拉开,往手心里倒了倒,倒出来几粒黑豆大小的碎铁粒。铁粒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金色光泽,不是生锈,是被金色波动浸泡过后自然形成的氧化膜。
“碎铁粒。沿着官道走的时候,每隔三里往路边扔一粒。不用藏,就扔在青石板缝里。”他把铁粒倒回布袋里,收口递给谢明烛,“陆坛主说,殿下在胭脂巷暗点里教我们捅烬卫颈后软点之前,用铁链在桌上绕了一个圈。那个圈的形状和丹陛石裂缝口那层膜上渗出来的金色纹路走向一致——是一条从烬京到铜山、从铜山到西陵、从西陵到朔方、从朔方到铁壁关的弧线。陆坛主说殿下当时大概没有意识到自己绕出了这条线,但他的烬感在无意识中沿着九条烬脉的走向画了一张地图。殿下现在不在了,但封印在。你沿路扔下这些碎铁粒,每一粒都会被金色波动认作是封印的延伸节点。等你走到铁壁关时,你扔下的所有碎铁粒会连成一条线,封印的感知范围会沿着这条线从烬京一路延伸到铁壁关。”
谢明烛接过布袋,袋底的碎铁粒硌在她掌心里,冰凉的,但每隔三息会微温一瞬——和丹陛石表面残留的金色余温同步。她把布袋收进腰带内侧的口袋里,和学徒画的羊皮纸地图放在一起。
“天亮还差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老铁匠站起来,把方桌上的铁皮油灯端到后墙暗门旁边,灯焰在移动时晃了几下,照出暗门门槛上嵌着的一枚铜钱——前朝永平通宝,和丹陛石前青石板缝隙里嵌着的那枚一模一样。这枚铜钱是白烛会北坛成立时陆问樵从西陵藏书阁的地砖缝里抠出来的,用来当暗门闭锁的触发机关。触发原理和废驿站院门左侧那块木茬一样:体内携带金色波动的人靠近时,铜钱会自动在钱孔中心凝出一粒针尖大小的金色光点,光点亮起的瞬间,暗门内侧的卡榫就会弹开。萧烬进烬心之前,这个机关需要手动推木茬才能触发。现在它自己会动了。
“我送你到定北门。”老铁匠推开暗门,从门后摸出一盏熄了火的油灯。灯盏是铜的,不是他铺子里打的铁皮油灯——是白烛会北坛的制式装备,铜盏底座上刻着一朵极小的白烛纹。他把油灯里的灯油倒掉,重新灌了小半盏菜籽油,用火镰点了火。灯焰在暗门后的狭窄暗道里扑了两下,稳住了,照出暗道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堂屋四面墙上用炭条写满的名字一样,是白烛会北坛历年牺牲者的名录。最靠近暗门入口的一行字笔画很新,炭粉还没完全氧化:“沈知秋——承烬二十四年二月初五夜。”是四天前萧烬在定北门地道口合上沈知秋眼睛之后,陆问樵回来亲手添上去的。
谢明烛在沈知秋的名字前站了一息。她把左手腕上的铜环转了半圈,让内圈的“废鼎存”三个字压住脉搏,然后跟着老铁匠走进暗道。
暗道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从当铺后院的地窖口钻了出来。当铺老板是白烛会东坛的暗桩,地窖里堆满了典当后无人赎回的旧箱子,箱子上积着厚厚一层灰。灰上有脚印——是学徒昨天夜里踩的。他来送碎铁粒时顺便把当铺后门通胭脂巷的那条岔道用木屑和碎砖重新填了一遍,把原来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填得只剩一个碗口大的通风孔。通风孔里透进来一缕极淡的灰蓝色晨光。
谢明烛从当铺后门出来,绕回胭脂巷,沿原路出定北门。老铁匠走在前面,铜盏油灯的火苗在二月底的晨风里一下一下地晃,但没灭——灯芯被他用铜盏盖压住了大半,只留了一小截在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