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夫子赠言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装作无意识地踱步,慢慢靠近了那个角落。
“夫子……“他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
徐夫子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日又苍老了十岁不止。
“咳咳……咳……“老人又是一阵猛咳,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胸口的破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半晌,他才喘匀了气,浑浊的目光落在陆沉渊身上,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来了……“
陆沉渊的心猛地一沉。
这语气,这神态,分明是……
“老夫的时日……怕是不多了。“徐夫子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副身子骨……咳……早就不中用了……“
陆沉渊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说些宽慰的话,但看着老人那双平静到近乎死寂的眼睛,所有虚言都卡在了喉咙里。
“过来。“徐夫子用尽力气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地面,“近一些……老夫有话要说……“
陆沉渊依言蹲下身,将耳朵凑近。
牢狱里嘈杂的声响仿佛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老人粗重的喘息,和那若有若无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呼噜声。
徐夫子颤抖着抬起手,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探向地面的一滩积水——那是前几日下雨时从高窗渗入的雨水,积在石板的凹陷处,已经有些浑浊。
他用指尖蘸了些水,颤巍巍地在石板上写下几行字。
陆沉渊凝神细看,瞳孔微微收缩。
第一行:恩科在即,主考重实策。
第二行:柳家虽富,根基在野不在朝。
第三行:死罪可活,功名能易命。
短短三行字,却仿佛三道惊雷,在陆沉渊脑海中炸开。
“看懂了吗?“徐夫子哑声问道,浑浊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陆沉渊缓缓点头,心中已然翻起了惊涛骇浪。
“老夫曾见……“徐夫子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只剩下气音,“有死囚于狱中策论惊艳主考,获'戴罪立功'特赦……你之冤屈,非朝堂大员所愿见之清流,或是转机……“
他顿了顿,喘息了几口,继续道:“柳家破绽,或在账册之外……更在人心。“
陆沉渊的心跳猛地加速。
“夫子的意思是……“
“柳家发迹不过两代,根基尚浅。“徐夫子的语速极慢,一字一顿,仿佛在用生命最后的力气传授最后的智慧,“他们攀附的,是太师李氏一脉……但柳家的生意做得太大,触角伸得太广……田产兼并,官商勾结……这些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尤其是那些被柳家侵吞了田产的乡绅,被柳家挤垮了生意的商贾……他们恨柳家入骨,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报复……你若能找到这些人,找到他们的把柄……“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喘。
陆沉渊连忙扶住老人的肩膀,感觉到那副躯体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裂。
“夫子……“
“无妨……“徐夫子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听,“老夫这些年困在这牢笼里,闲来无事,便喜欢琢磨这些事……柳家的账册,或许做得天衣无缝……但人心,是做不了假的……“
他抬起手,用颤抖的手指在陆沉渊掌心写了一个字。
“察。“
陆沉渊郑重地点头,将这个字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徐夫子这才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仿佛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去吧……好好想想……老夫能教你的……都教了……“他闭上眼,靠在墙壁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像是陷入了沉睡。
陆沉渊静静蹲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
那是他这几日省下的、仅有的一块窝头,虽然已经干硬得像石头,但在这牢狱之中,却是难得的、“干净“的吃食。
他轻轻将窝头放在徐夫子手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起身,退回到了自己常待的角落。
他没有回头,但系统界面却轻轻闪动了一下。
【检测到目标“徐夫子“情绪波动:欣慰/托付。
情绪强度:中等。】
【注意:此情绪不包含“恶意“成分,无法转化为恶意点。】
陆沉渊垂下眼帘,嘴角微微抿起。
没有恶意点又如何?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这份毫无保留的托付,比任何恶意点都要珍贵。
当夜,子时已过。
牢狱里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鼾声和呓语。
陆沉渊靠在墙角,双目紧闭,却毫无睡意。
他的脑海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推演“。
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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