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发烧的老鼠药


颤抖着拾起那些沾着泥土和不明污渍的草叶。

    指尖触碰到草茎的瞬间,一股微凉的、带着独特清苦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基础草药知识】确认无误。

    他背过身,挡住王牢头可能的视线,快速将几片最嫩的叶子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难以言喻的苦涩瞬间炸满口腔,直冲天灵盖,激得他胃部一阵翻腾,差点呕出来。

    但他强行压下,将草汁混着唾液咽下一部分,剩下的则小心地敷在后背最烫的伤口边缘。

    苦寒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又从伤口处渗入,那灼烧般的热痛竟真的缓解了一丝,虽然微弱,却像是干涸裂土渗入的第一滴雨。

    他瘫坐着,靠着墙,闭上眼,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意识深处,系统的信息正在飞快整理:王牢头对柳家命令的在意程度,对囚犯死亡麻烦的认知,以及那份被挑动的、对“意外”的不耐与忌惮。

    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支点,很小,但至关重要。

    时间在牢狱特有的缓慢与粘稠中流逝。

    黄花蒿的药力持续发挥,高热被一点点压制下去,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乏力,但最致命的危机暂时渡过。

    陆沉渊的呼吸逐渐平稳,他开始真正地、系统地观察同牢的另一位“室友”——赵大。

    赵大是个真正的凶徒,身高体壮,脸上一道从眉骨斜劈到嘴角的疤痕,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因争抢赌资斗殴,失手打死了人,判的也是死罪,但秋后问斩,尚有数月。

    在这牢里,他便是暴力的具现化。

    从陆沉渊被扔进来的第一天起,赵大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最初是充满侵略性的打量,像评估一块肉的肥瘦。

    接着是毫不掩饰的欺凌:陆沉渊的那份馊饭,有一半会落入赵大肚子;睡觉时会被无故踹醒;甚至赵大心情不好时,会故意将秽物踢到陆沉渊草铺边。

    系统忠实地记录着:

    【收集到“轻蔑(来源:赵大)…恶意点+1。】(当陆沉渊咳嗽或虚弱时)

    陆沉渊默默忍受着这一切,表现得比最懦弱的兔子还要顺从。

    他蜷缩在属于自己的角落,尽可能降低存在感,吃饭时低头,被抢时木然,被踢时也只是瑟缩一下。

    他的“示弱”,进一步滋长了赵大的肆无忌惮。

    这一日,中午的馊饭再次被送来。

    依旧是两碗,一碗明显少得可怜,且混着更多杂质。

    赵大自然地将那碗少的推到陆沉渊面前,自己端起多的那碗,呼噜呼噜几口喝下大半,然后故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将剩下小半碗混着口水的残渣,“哐当”一声扣在陆沉渊面前的地上。

    “赏你的,废物。”赵大嗤笑,满是横肉的脸上尽是戏谑。

    陆沉渊沉默地看着地上的饭粒和污物,没有动。

    赵大眼睛一瞪,似乎不满他的反应,猛地伸手一推:“聋了?老子让你吃!”

    陆沉渊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跌倒,手掌正好按进一滩不知是痰还是尿的秽物中,冰冷滑腻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眼中是压抑的屈辱和敢怒不敢言的惊恐。

    “怂包!”赵大很满意他的反应,啐了一口,转身走向自己的草铺,准备躺下睡个午觉。

    就在赵大转身,后背完全暴露在陆沉渊视线的那一刻。

    陆沉渊依旧坐在那滩秽物中,甚至没有立刻清理手掌。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脏污的手,然后,用一种极低、极轻、却足以让近在咫尺的赵大听清的气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你枕头下那块磨尖的石片……藏得不好。”

    赵大的背影,骤然僵直,如同被冻住。

    陆沉渊的声音继续飘出,平稳,冰冷,不带一丝刚才的颤抖:“昨夜子时三刻,狱卒换班间隙,王牢头巡夜……往你这边看了三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间牢房。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囚犯咳嗽声,和更远处水滴落下的单调声响。

    赵大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他脸上的戏谑、鄙夷、残暴,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惊疑、难以置信,以及如同被毒蛇盯上般的冰冷杀意。

    他死死盯住依旧坐在污秽中、低眉垂目的陆沉渊,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

    那块磨尖的石片,是他花了整整半个月,用最不起眼的方式,一点点在粗糙的墙壁上磨出来的,是他计划中最后时刻用来搏命或自我了断的依仗。

    他自以为藏得神鬼不知,连最警惕的狱卒都未曾察觉。

    陆沉渊怎么会知道?

    王牢头……真的看见了?

    如果看见了,为什么没动静?

    是想放长线钓大鱼,还是……另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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