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行路难
这条路——
苦,太苦了!
难,太难了!
韩承安的脸色也从松弛变得难看起来。
这几句一出,便是他也听得出来,这已经不是在写诗,这是在用诗说话,用诗来拍案而起!
这样的诗,绝不是临时拼凑能写出来的。
这样的气象,也绝不可能不是一个文贼所能拥有的。
可苏哲这样个赘婿,怎能写出这样的诗来?!
便是这是,苏哲挥毫泼墨,已是写下了第四句。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顾文渊垂着的手微微颤抖,眼角也在轻轻抽搐。
垂钓碧溪,是姜子牙在渭水垂钓,等待周文王。
乘舟梦日,是伊尹梦见自己乘舟经过日月之旁,而后被商汤请出辅政。
两个典故,都是圣君贤臣遇合的故事。
苏哲这是在说——
纵然前路冰塞雪满,我仍心怀伊尹姜尚之志。
学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苏哲。
一个赘婿。
一个被满堂同窗围攻的赘婿。
此刻竟以伊尹姜尚自比!
这是何等的胸襟!
何等的狂妄!
但偏偏,谁也不敢说他狂妄。
因为苏哲的诗,撑得起这份狂妄。
这时候,苏哲停了一瞬,抬头看向满堂同窗,又落笔写下十二个字。
“行路难,行路难。”
“多歧路?今安在!”
寥寥两句,仿若两声长叹,在学堂之中回荡不已。
满堂学子寂寥无声。
孟运然在心底跟着默念一遍,忽然间觉得鼻子有些心酸。
苏哲的路,确实太难了。
也不止是为苏哲,更是在感同身受。
苏哲写的这条路,他也在走,他们这些寒门学子都在走。
寒窗苦读十几年,交不起束脩,买不起笔墨,家里砸锅卖铁供他们读书,可秋闱开考,千百个人抢一个名额,谁知道最后能不能得解?
路在何方?
他不知道答案,所有人都不知道答案。
就在此时,苏哲忽然笔锋一转,气贯长虹,笔下最后两句落在了纸上。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顾文渊站在苏哲身旁,看着那最后两句,看着苏哲,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哲没有喊冤。
没有求饶。
他只是站在这里,用一支笔,告诉所有人——
我苏哲,不会被你们打倒。
我苏哲,终有一日要乘风破浪,直济沧海。
这样的诗,怎会是抄的?
谁能抄的出来?
甚至,这一瞬间,顾文渊都有些庆幸韩承安和郑思齐这些宵小们逼迫了苏哲一把,若非如此,如何能让苏哲写出这般足矣千载传唱的诗来?!
刘秉正怔怔的看着苏哲,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地。
他是个有文采的,不然也不会被点了翰林。
文人相轻,他自认眼界不低,诗才也算不俗。
可这首诗摆在他面前,他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写的那些东西,全都不值一提。
这不是诗。
这是一把火!
一把能把所有污蔑烧成灰烬的滔天烈火!
韩承安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他不是没见识的人。
他父亲是转运使,家中藏书万卷,他从小耳濡目染,知道什么样的诗叫好诗。
眼前这两首诗,随便哪一首都足以名动一方。
可这样的诗,却出自一个赘婿之手。
一个被他当众污蔑为文贼的赘婿之手。
郑思齐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自诩诗才出众,在书院里一向以诗文自负。
可此刻看着苏哲那两首诗,他只觉得自己从前写的那些东西,全都不过是废纸罢了。
顾清音站在人群里,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不是替苏哲难过,不是替他委屈。
是心疼。
这个人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从来不说,从来不肯让人替他分担。
他一个人走在这条艰难的路上,前面是冰山,后面是雪原,左右都是绝路。
可他从来没有停下来过,从来没有回过头。
他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相信,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现在,她也相信!
学堂里更是死寂一片。
方才那些高喊着要将他逐出书院的同窗们,此刻一个个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脸色难堪到了极点。
这样的诗,怎么可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