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蟋蟀的歌唱和交配
!它很有可能找不到自己的家了;而且,完成了人生大事之后,它也没有力气再给自己挖一个新的洞穴了。它会流离失所,四处流浪。如果不是在网罩中,而是在田野里,筋疲力尽的它多半会成为夜间巡查的蟾蜍的夜宵。
不过,即使面临着这么大的危险,雄蟋蟀还是义无反顾地前往女友的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翻山越岭,来到女友家门口的空地上,去完成它传宗接代的任务。
虽然我们现在所了解的资料,只有网罩中发生的那点现实情况和对田野中发生的事的推测,但还是简要叙述出了事情的全部过程。我在一个网罩里放了好几对蟋蟀,它们相处和睦,四处溜达,好像没有建造永久住所的计划,只是蜷缩在一片生菜叶下面。
不过,邻里之间的和睦很快被求偶期的争风吃醋取代,情敌之间经常发生激烈的争吵。它们面对着面,脸上似乎都带着妒忌的神情,或许不久之前它们还是一起歌唱的好兄弟,然而现在,它们将要为了爱情而大打出手。它们扭打在一起,互相咬住对方的头。战斗结束后,失败者灰溜溜地逃跑,而胜利者则引吭高歌,洋洋得意地炫耀自己的战绩,然后又跑到女友身边,轻声唱起情意绵绵的曲调。
它描眉画眼,以取悦女友,它把一根触角拉到大颚下,卷曲起来,用唾液图上美容剂。它还用肢体语言不断向女方示好,它那镶嵌着红色饰带的长后腿向空中猛踢。它太激动了,尽管琴弓还在迅速拉着,可是却发不出声来,或者只是一阵没头没尾的摩擦声。
然而,这激动人心的表白并没有打动它的爱人。雌蟋蟀故作矜持地跑开了。两千年前的牧歌这样唱道:“它向草丛逃去,一面窥视着求婚者。”两千年后的雌蟋蟀,竟然还是使用一模一样的恋爱宝典啊!
雄蟋蟀没有就此放弃,似乎它看出了女友芳心已动。它又开始了歌唱,歌声时而灵动,时而舒缓,时而有一会儿静默的间歇。女友终于被这动情的歌声感动了,它从草丛中走出来,迎着它的男友走去。男友也迎上来,它掉过头,转身趴在地上,倒退着朝后爬。经过了多次尝试,它终于以这种奇怪的姿势钻到了雌蟋蟀的身下,交配完成了。雄蟋蟀身体中涌出一个细粒,明年它将变成这对夫妻的后代。
接下来就是产卵了,这对夫妻住在了一起,却没有开始幸福美满的生活,家庭暴力一发不可收拾。父亲被母亲打得肢残腿断,曾经为它演奏情歌的琴弓也没能幸免,被撕得破破烂烂。昨日还是亲爱的伴侣,现在却成了讨厌的家伙。可怜的雄蟋蟀,几乎快被它的妻子吃光了。如果不是在封闭的网罩里,而是在开阔的田野中,估计它就要逃命了。
母亲在交配后对父亲这种凶残的虐待,我们在蝈蝈儿和白额螽斯身上都见过。这些古代习性残存的代表告诉我们:母亲才是生命活动的主角,是真正的繁衍者和劳动者;父亲这个次要角色,只要完成了交配任务就该早早退出舞台。
不过,就算幸运的雄蟋蟀能够从妻子的屠刀下逃脱,勉强保住一条小命,也还是躲不过命运早已安排好的终结。六月,我网罩中的囚犯就全部死掉了。它们在与女友的快乐中,热情地消耗自己储存的精力,短暂的欢愉之后是生命的干涸,是死期的临近。
如果雄蟋蟀被单独囚禁起来,事情就完全不同了。它们是单身,它们没有因为片刻的欢愉而过度消耗身子。虽然它们没有完成雄蟋蟀的人生大事,但是它们都非常长寿。普罗旺斯以及整个南方的小孩子都喜欢把蟋蟀放在小铁丝笼子里饲养,这些被迫的单身蟋蟀就这样一直欢快地歌唱着,一直到草地上的伙伴们都永久地静默了,它们还在唱着。它们一直活到九月,多活了三个月,成年之后的生命延长了一倍。
在这里,我插一些题外话,虽然与主题关联不大,却也十分必要。有人说,热爱音乐的希腊人把蝉养在笼子里,听它们歌唱。我想说,它们养的一定不是蝉,却很有可能是蟋蟀。
首先,用笼子养蝉是不太可能的,除非里面有一棵梧桐树或是橄榄树;而且,蝉喜欢高飞,将它放置于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它会厌倦郁结而死的。其次,蝉的歌声十分沙哑,对耳朵来说,长时间听这种刺耳的鸣叫无异于自找罪受;拥有娇嫩耳朵的希腊人,会喜欢这样的歌声吗?
或许,就像人们把绿色蝈蝈儿和蝉混淆一样,希腊人将蟋蟀误认作是蝉了。蟋蟀深居简出,对生活空间几乎没什么要求,天生就能适应被囚禁笼中的生活。只要每天给它生菜叶吃,它就会高高兴兴地当囚犯,还会尽情地演唱着田野的欢歌。
我家附近还有三种蟋蟀,我对它们的研究不是很深入,也没有得到什么特别的结论。它们都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今天住在土地的裂缝里,明天可能就躲在一堆枯草下;当然,它们似乎也不打算要建造一个永久的居所。它们使用的乐器和田野蟋蟀基本一样,只有细微的差别;歌声也是一样,只不过声音的大小程度不同而已。
这些蟋蟀中体型最为小巧的是波尔多蟋蟀,它的歌声是如此细微,以至于我耳朵的老骨膜要非常努力,才能够捕捉得到。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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