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后山，剑窟。

    此处终年不见天日，唯有无数古剑插在嶙峋怪石之中，剑柄上锈蚀的铜绿诉说着岁月的沧桑。阴煞之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寻常弟子在此待上半个时辰便会神魂受损，沦为痴傻。

    然而此刻，这死寂的剑窟入口，却传来了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声音。

    “左边左边~右右~前前后后~扭一扭~”

    巴宝贝穿着一身为了方便活动而改短的鹅黄色道袍，手里举着一根从厨房顺来的大葱，正对着面前一把嗡嗡作响、试图择人而噬的凶剑跳着广播体操。

    她身后，跟着一只走路姿势极其嚣张的三花猫——灵珠子。灵珠子猫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猫爪捂着眼，又忍不住从肉垫缝隙里偷看。

    “蠢女人，你这是在羞辱它们，还是在羞辱你自己？”灵珠子吐出人言，声音里带着宿命般的疲惫，“系统让你来剑窟‘感化’凶剑，没让你来开菜市场。”

    巴宝贝一个扭腰，差点闪了老腰，闻言回头，圆溜溜的眼睛瞪过去：“珠珠，这你就不懂了！这叫‘精神污染疗法’！你看这把剑，煞气这么重，肯定是肝火太旺，缺乏运动！我给它跳个广场舞，它一乐，煞气不就散了？”

    【叮！宿主成功对‘赤血剑’使用‘广播体操’技能，赤血剑怒气值+10086，杀意暴涨！请宿主注意，距离被削成肉片还有三秒！】

    巴宝贝：“……这破系统，关键时刻尽拖后腿！”

    她话音刚落，那把名为赤血剑的古剑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铮鸣，剑身震颤，竟挣脱了插在岩石中的束缚，化作一道血光，直刺巴宝贝眉心！

    “喵嗷！”灵珠子炸毛，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挡在巴宝贝面前，猫爪上泛起璀璨的灵光，试图硬接。

    “砰！”

    灵珠子被震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壁上，痛得龇牙咧嘴。

    巴宝贝却没躲。

    不是她不想，是她腿软了……啊呸，是她有恃无恐！

    就在血光即将触及她眉心的刹那，一道清冷如雪的剑气横空出世，精准地点在赤血剑的剑尖上。

    “叮——”

    一声脆响，如同玉石相击。

    那柄凶煞无比的赤血剑，竟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发出一声哀鸣，光芒瞬间黯淡，乖乖地飞回原处，插进石头里，只敢露个剑柄瑟瑟发抖。

    巴宝贝松了口气，拍拍胸口，抬头看去。

    剑窟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聂海龙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纹道袍，衬得他身姿如孤松出岫，长发未束，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的颊边。他依旧是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眉眼如画，唇色极淡，只是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疏离笑意的眸子，此刻正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他手中并未持剑，只是随意地负在身后。可偏偏，整个剑窟成千上万把剑，都在随着他的呼吸频率，发出细微的、臣服般的嗡鸣。

    “师妹。”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哑几分，带着剑窟特有的阴冷回音，“你这‘舞’，跳得甚好。”

    巴宝贝嘿嘿一笑，把大葱往身后一藏，凑上前去：“师兄！你也来练剑呀？我刚才那招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活力？”

    聂海龙垂眸，目光扫过她鼻尖上细密的汗珠，又落在她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脸颊上。他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一点灰尘。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嗯，很有活力。”他唇角微勾，那抹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眼底的幽深更甚，“这剑煞气太重，脏了师妹的眼。不如……为兄替你教训它？”

    巴宝贝背后一凉，总觉得他口中的“教训”，不是让她跳操那么简单。

    “别别别！”她连忙拉住他的袖子，“师兄，万物有灵嘛！它也是一时冲动，我原谅它了！你看，它现在多安分！”

    聂海龙视线掠过那把缩头乌龟似的赤血剑，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残忍的兴味。他反手握住巴宝贝拉着他袖子的手，指尖在她细腻的手腕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巴宝贝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师妹心善。”他低笑，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滑过，气息冰冷，“只是这世间，并非所有东西都配得上你的善心。”

    他握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师兄，你的手好凉。”巴宝贝试图活跃气氛，“是不是练功太累了？我昨晚新研制了一款‘十全大补元气奶茶’，用的是万年冰髓镇着，回去给你尝尝？”

    聂海龙目光微动。

    万年冰髓？那是掌门老头压箱底的宝贝，用来稳定心火。这小东西，为了给他做奶茶，连掌门库房都敢撬？

    心底那点因为剑煞之气而翻涌的阴鸷，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像是一团乱麻中，被人用最笨拙的方式，塞进了一颗糖。

    甜得发腻，却让他……舍不得吐出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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