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一个纺织女工会英语?


,在这间塞满了红木家具的中式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钱秀芳的笑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沈玲玲撇着的嘴,僵在了脸上。

    周佩芳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一直沉默着的沈德厚,也猛地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林晚秋没有停。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沈望舟脸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挑战,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I heard that you studied in Germany, so your English should be very good. Could you be my judge and see if I'm just boasting?”(我听说你在德国留过学,那你的英语应该很好。能请你当我的裁判,看看我是不是在吹牛吗?)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单词都咬得清晰无比。

    沈望舟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蓝布衣裳,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看起来跟厂里任何一个普通女工没什么两样。

    可就是这样一张嘴里,却吐出了让他都感到惊讶的、纯正的外语。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几秒钟后,沈望舟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忽然极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那是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他用同样流利的英语回答了她。

    “Your pronunciation is surprisingly standard. It doesn't sound like you're boasting at all.”(你的发音标准得惊人。一点也不像在吹牛。)

    如果说林晚秋开口是平地惊雷,那沈望舟的回应,就是在这道惊雷之后,又来了一道闪电。

    钱秀芳的下巴,已经快要掉到桌子上去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他们真的在用英语说话?

    那个乡下来的、土里土气的林晚秋,真的会说英语?!

    接下来,是长达五分钟的,让沈家人终身难忘的对话。

    “Where did you learn it?”(你在哪里学的?)

    “I bought some old books and a dictionary from the flea market. I listen to the radio broadcasts every night.”(我从旧货市场淘了些旧书和一本词典,每天晚上听广播。)

    “Just by yourself? For how long?”(就靠自己?学了多久?)

    “Almost six years. Whenever the children fell asleep, I would have some time for myself.”(快六年了。孩子们睡着之后,我才有点自己的时间。)

    他们的对话不快,但很流畅。

    从学习方法,聊到工作日常,再到对未来的打算。

    林晚秋全程从容镇定,沈望舟则像一个合格的考官,不时地提问,引导着话题。

    餐桌上,除了他们两人一问一答的声音,再无其他。

    钱秀芳的脸,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脸颊火辣辣地疼,仿佛被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周佩芳也彻底呆住了,她手里的茶杯早就凉了,可她却毫无所觉。

    终于,沈望舟用一句中文结束了这场对话。

    “她说得很好,比我们单位里的一些翻译都要标准。”

    说完,他拉开椅子,在林晚秋身边坐了下来,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开始吃饭。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啪。”

    一声轻响。

    是沈德厚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地擦拭着,谁也没有看。

    半晌,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了林晚秋身上,那眼神里,再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疏离,而是换上了一种全新的、带着几分探究和欣赏的复杂光芒。

    “林晚秋,”他沉声开口,“你跟我到书房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