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两个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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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康养中心的院子里摆了一副棋。摆棋的是韩九鹤。

    老爷子这半个月一直在东阳,先是在城南那个片守着一口药炉,后来那个片撤了,他就搬到康养中心来住。

    他这两天没事干了。

    那副棋是他从旧货市场淘的,木头的,掉了漆,棋子上的字磨得看不清了几个。

    他把棋盘往石桌上一放,冲着廊下那个躺椅喊了一嗓子。

    “寒崖。”

    躺椅上那位没动。“下棋。”

    “我不下。”

    “你怕了?”

    躺椅上那位睁开了眼睛。那天下午,两个老头在那张石桌上下了三盘。

    第一盘下了四十分钟,韩九鹤输了。第二盘下了一个多钟头,师傅输了。

    第三盘从下午三点下到太阳偏西。叶峰那天在院子里,隔着二十来步远,看了一下午。

    他没有过去。

    那两个老头下棋的样子很怪——落子的时候都不看棋盘,眼睛看着别处;反倒是不落子的时候,两个人盯着那张棋盘看半天。

    后来他明白了:他们不是在下棋。他们是在把三十四年前那件事,一句一句往外倒。

    那件事叶峰知道个大概。三十四年前有一场瘟疫。

    那场瘟疫从南边起的,一路往北,走了大半个夏天。那年病的人有一样怪症:人是清醒的,可四肢不听使唤,躺三天就没了。

    医院治不了。那时候的大夫也治不了。

    师傅那年三十九岁,在山上。他下了山,一路往南走,走到疫区,待了两个月。

    回来之后他炼了一炉丹。

    那炉丹叫“三日醒”。

    炼了六锅。

    那炉丹后来救了人。落雁口那三百一十七个人,叶峰用的就是这个方子的道理——“把附在人身上、本来不属于他的那样东西,拽出来”。

    可那炉丹也害了人。

    这件事叶峰是从韩九鹤嘴里第一次听说的。那是在戒律堂上,老爷子说了一句“那场瘟疫之后,他有八年没敢再动药炉”。

    叶峰当时问了一句为什么。老爷子说:他怕自己再熬出一样,收不回来的东西。

    那天下午在康养中心的院子里,叶峰终于听见了这件事的另一头。

    “第三锅。”韩九鹤落了一子,“你还记得第三锅出了多少?”

    “三十一副。”

    “死了多少。”

    师傅的手停在棋盘上头。“十九个。”

    韩九鹤“啪”地把那颗子拍下去。

    “十九个。”

    “我那时候在保定,”老爷子说,“我一夜之间收了十七个,我一个都没救回来。”

    “我那年三十六岁。”

    “我给你写过一封信。”

    “我记得。”师傅说。

    “我信上骂你什么,你还记得吗。”

    师傅落了一子。“你说我不是在炼药。”

    “你说我是在拿人试药。”

    院子里的风把石桌上的棋子吹得响了一下。韩九鹤那只独眼盯着棋盘,很久没有抬起来。

    “我那封信写得太狠了。”

    “你没写狠。”师傅说。

    “我后来知道了,那六锅是你自己先喝的。”韩九鹤说,“第一锅你喝完躺了三天。”

    “那也是十九个人。”师傅说。

    “寒崖——”

    “老韩。”师傅抬起头,“我那八年没动药炉,不是因为你那封信。”

    “是因为那十九个人里头,有一个是我认得的。”

    韩九鹤抬起了头。“她男人抱着孩子来找过我。”师傅说,“那孩子那年三岁,发着烧,抱在怀里直哼哼。”

    “我给他开了方子。第三锅的方子。”

    “他拿回去煎了。”

    “给谁喝的。”

    “两个人分着喝的。”师傅说,“男人自己喝了一半,剩下一半喂了孩子。”

    “他媳妇病得最重,他留着给她的那一份,被她推了。”

    “她说先给孩子。”

    院子里的风把石桌上的棋子吹得响了一下。

    “三天以后他抱着孩子又来了。”

    “孩子好了。”

    “他媳妇没了。”

    韩九鹤没有说话。“他抱着孩子在我门口跪着。”师傅说,“他不是来找我算账的。”

    “他是来谢我的。”

    老人的手在棋盒上按了很久。“老韩,你那封信骂我拿人试药。”

    “你骂得不狠。”

    “我这辈子最难受的不是那十九个人。”

    “是那天早上,那个男人抱着孩子,冲我磕了三个头。”

    天快黑的时候,第三盘下完了。韩九鹤输了半子。

    老爷子把最后一颗子放下,往后一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这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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