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出朱天和的声音。

    “文浩，你外公联系上了郭副书记。”

    朱天和顿了顿：“一开始，老郭口风咬得很死，不肯吐半个字。首都纪委的人在场，他顾忌重重。老爷子急了，在电话里搬出当年的提携之恩和省委的大局，老郭这才松了口，交了底。”

    朱文浩靠着椅背，“首都的人，拿了什么把柄？”

    “首都纪委收到了宏达集团的实名举报。”朱天和语气严峻，“控告赵秉璋在某项省级重点工程上，违规将批文私授给另一家竞标企业。不仅言之凿凿，还附上了证据链——赵秉璋的一双儿女在海外留学，参加的精英人才培养项目，全额赞助方，正是宏达集团。”

    朱文浩目光微敛。留学资金走账，在纪检程序上就是巨额利益输送，这顶帽子扣下来，足以压死一名副厅级干部。

    “赵秉璋怎么说？”朱文浩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水，将其平稳搁在桌面。

    “他在留置室里，承认子女出国留学的费用，确实来自该集团的人才输出计划。”朱天和回道，“但他坚称，留学名额是子女依靠自身成绩、通过正规考试取得。他从未收受对方贿赂，更没有在项目审批上徇私。”

    局设到这一步，赵秉璋就算真没拿钱，光是自证清白，也得在泥潭里扒一层皮。

    “宏达集团。”朱文浩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许洁，“你去查一下这家企业的底子。”

    “明白。”许洁干脆应下。

    她没避讳，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许一的号码。

    “许一，调动家里在首都的资源，查一家叫宏达集团的企业。”许洁直切核心，“我要他们完整的股权穿透图，以及这几年在江南省的政商往来明细。”

    电话那头，许一的声音恭敬沉稳：“好的小姐，我这就去办。”

    许洁挂断电话，将手机倒扣在桌面。

    朱文浩看向窗外。黑石镇的街道上，运输春耕化肥的卡车正有序驶过。他脑海中，省城权力的脉络逐渐清晰。

    “不管怎么说，咱们这位周省长，是在秋后算账。”朱文浩对电话那头的朱天和剖析局势，“前阵子，他试图强推刘强上位省发改委主任，最终失败。刘强作为李系的叛徒，没能得逞，这让周家在省里丢了极大的颜面。”

    “这局，他们很早就开始布了。赵秉璋顶住压力没让刘强如愿，成了周家的眼中钉。他们加快清洗步伐，不仅为了掀桌子收盘，更是为了拔掉劳书记在发改系统的这颗钉子。”

    朱天和在电话那头听得真切，应了一声。

    不到一刻钟，许洁的私人电话响了起来。

    她接通，点开扩音。许一的声音在办公室内传开。

    “小姐，查到了。宏达集团背景不简单，是周家在下面的白手套之一。周省长调任江南省这两年，宏达集团在省内持续砸下重金投资。这些项目，名义上是招商引资，实则全是为了配合周省长的政绩需求。具体的资料，我已经发到您的手机上。”

    “收到，辛苦。”许洁切断通讯。

    她走到打印机旁，将接收到的资料打印出来，递到朱文浩面前。白纸黑字，宏达集团的投资版图铺满江南省数个地市。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朱文浩看着纸面上的数据，“父亲，破局的关键点，不在去首都找关系辩解，而在找到这家企业诬告的铁证。他们在江南省铺了这么大的摊子，临江市绝少不了他们的项目。”

    “你让曹睿去查。”朱文浩下达指令，“他人脉广，在京江市也有自己的关系网，他叔叔更是京江市委副书记。查一家企业的地方底账，他办得到。”

    “另外，”朱文浩话锋一转，嗓音沉了下来，“审计局的林玉兰局长，上任也有一段时间了。苏长明在审计局给她下了不少绊子，她现在正缺一把立威的刀。是时候让她出手了。”

    “让林玉兰对宏达集团在临江市的所有项目，进行全面审计。只要查出他们在工程审批、资金流转上的猫腻，拔出萝卜带出泥。弄不好，咱们还能借着这个案子，把市发改委的地盘，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电话那头，朱天和的语气透出亮光：“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这就去安排。只要林玉兰在临江撕开缺口，证明宏达集团本身存在重大违规，那他们针对赵秉璋的举报就会变成打击报复，这案子就能翻过来。”

    “赵秉璋是个干实事的清官。”朱文浩语气肃穆，“咱们护住他，就是护住那些真正为老百姓办事的脊梁。官场倾轧再狠，也不能让踏实做事的人流血又流泪。老百姓的饭碗，还得靠这些人去端。你去办。”

    挂断电话，朱文浩站起身。

    许洁坐在对面，听着这一环扣一环的推演，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笔。一份从天而降的死局，被他三言两语间，不仅找到了破绽，甚至转化为了反攻市府、夺取权柄的利刃。

    “文浩，曹睿那边如果查出宏达集团在临江的项目，苏长明肯定会出面阻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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