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村的黄土路上。

    张向阳走在前面，白保国和老梁跟在后面。

    两个老头身上的衣裳被树枝划成了一条条的布条。泥巴和干了的血痂混在一起，看着挺惨。但两人的眼睛亮得出奇。

    回到张向阳家。

    李玉香在里屋坐月子。婴儿的啼哭声一阵阵传出来。林秀兰正在外屋地洗尿布，苏红英在灶台前熬着鲫鱼汤。

    张向阳进屋，把门插上。

    他把身上背着的那个军绿色挎包摘下来，扔在炕桌上。

    拉链拉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摞大团结。

    林秀兰擦干手走过来，看了一眼，呼吸停了。

    苏红英连锅里的汤扑出来了都没管，直勾勾盯着炕桌。

    张向阳没废话，直接从包里拿出五摞，推到白保国面前。又拿出五摞，推到老梁面前。

    “白叔，老梁叔。”张向阳拉过一条板凳坐下，“钱在这。一人五千。”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白保国看着面前的钱，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摸了摸最上面那张钱的边缘。钱是新的，有股子油墨味。

    “向阳。”白保国声音发颤，“这钱，俺不能拿这么多。这趟要是没你，俺俩老骨头早扔在老林子里了。”

    老梁也跟着点头：“就是。带路的规矩俺懂。俺们拿个两百就行了。”

    张向阳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

    “规矩是人定的。”张向阳吐出一口烟圈，“这趟进山，你们是拿命在陪我赌。白叔替我挡了野猪，老梁叔差点踩进沼泽。”

    他指了指桌上的钱。

    “这钱，是买命钱。也是给铁军和小翠办事的钱。”张向阳看着两个老头，“拿着。回去把日子过好。以后铁军跟着我，我保证他饿不着。”

    白保国没再推辞。他把外衣脱下来，把五千块钱死死包在衣服里，打了个死结。

    老梁直接把钱塞进裤裆，用麻绳腰带勒紧。

    两个老头对视了一眼，眼眶都红了。

    “向阳。”老梁站直身子，“以后老梁家，唯你马首是瞻。”

    三天后。

    白铁军和梁小翠的婚礼，在大河村大队部院子里办。

    这事惊动了全村。

    村里人结婚，顶多是两家人凑在一起，吃顿饺子。条件好的，买两斤糖块，在村里撒一撒。

    张向阳直接拍板。杀两头两百斤的大肥猪。

    大队部院子里支起了四口大铁锅。肉香顺着风，飘遍了整个大河乡。

    流水席摆了三十桌。

    全村老少爷们，不管随不随礼，端着碗就能上桌吃肉。

    白铁军今天打扮得像个人样。

    一身崭新的蓝色中山装，脚下踩着解放鞋。胸前别着一朵红绸子扎的大红花。他那张黑脸洗得发亮，站在院子门口，见人就呲着大白牙乐。

    梁小翠穿着红色的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红棉袄。头发盘在脑后，插着两根银簪子。

    她耳朵听不见，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白铁军。看着白铁军傻笑，她也跟着抿嘴乐。

    不过，最让全村人倒吸冷气的，根本不是那两头大肥猪。

    而是大队部正堂，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摆的东西。

    桌子正中间，铺着一张大红纸。

    红纸上，整整齐齐码着十摞大团结。

    一万块现金。

    白保国和老梁商量了一宿。

    两个孩子都有残缺。铁军是个单核大脑，小翠是个聋子。以后这日子，难免被人指指点点，甚至被人欺负。

    今天趁着全村人都在，两家决定把家底亮出来。

    就是要告诉所有人，白铁军和梁小翠，现在是大河村最有钱的人。谁要是敢打他们的歪主意，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

    村民们端着碗，围在八仙桌三米开外。

    没人敢靠前。

    张向阳搬了个长条凳，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子旁边。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喝着高沫。

    村里的二流子赵四，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他吞了口唾沫，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王寡妇。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这得是多少钱啊？”

    “没看那红纸上写的字么？一万！”王寡妇压低声音，“老白家和老梁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挖到金矿了？”

    “挖什么金矿。”

    卫建国蹲在墙根，双手插在袖筒里，吐出一口旱烟。

    他看着八仙桌上的钱，又看了看坐在那喝茶的张向阳。

    “那是人家跟着向阳，进了一趟长白山深处，拿命换回来的。”

    卫建国心里直打鼓。

    这小子去了一趟县城，就能带回一万块钱。还把县教育局的局长治得服服帖帖。

    现在大河村，到底是谁说了算？

    卫建国盘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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