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章 她定的价,不能改


  大婶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概是琢磨着这人会不会追上来喊她,可发现顾青野根本没瞅她,大婶哼了一声,走了。

    顾青野把乱了的冬蘑码好,抬起头,看见麦穗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他的手动了一下,从冬蘑筐边缩了回去。

    “你站那干嘛。”他说。

    “看。”麦穗走过来,蹲下看了看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冬蘑,又抬眼看他:“你帮我赶走了一个砍价的。”

    顾青野没接话。

    “品相都一样,你咋知道品相都一样?”

    “……我看着差不多。”

    麦穗低头笑了一声:“不卖了。”她把筐收起来,从兜里掏出那几张毛票,抽出一张五毛的递给他:“剩下的留着晚上炖汤,油钱,还你。”

    顾青野没接。他看着那张毛票,眉头拧了一下。

    “不用。”

    “说好了的。卖了山货还你。”

    “没卖完。”

    麦穗把毛票塞进他手里:“剩下卖不动的我自己吃,借据两清。”

    他的手指被毛票压着,没有攥,也没有推回去,麦穗的手抽回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扫过他的掌心,那只手突然收紧了,毛票被攥进手心,连同她刚才碰到的手温一起。

    “你先回老杨树等我,”麦穗把编织筐拎起来,“我去趟供销社。”

    “去供销社干啥?”他问。

    麦穗停了一下。她不能直接说去查账,这话一出口,以他的性格,可能会直接冲回家当场对质,她需要证据,但不想让他在村里难做。

    “这山药是哑婆婆给的,咱不能白收人家东西再卖啊,我去看看给她买点啥。”

    这话也没说错,确实不能白拿人东西。

    顾青野看了她一眼:“好。”说完他从她手里接过编织筐,拎在自己手里转身往老杨树走。

    麦穗走到供销社门口的时候,王翠娟已经不在柜台前了,她推门进去,买了一包白砂糖,一盒火柴,正要走,余光忽然扫到门口柜台旁边的竹筐里摞着几双小孩棉鞋,黑灯芯绒面,千层底,鞋口镶着灰兔毛。

    “这双多少钱?”

    “三毛五。”

    麦穗掏钱,裹好,跟白糖火柴搁在一块儿。

    走出供销社,她又去了南头巷子靠农机站,修车摊上不光修自行车,还摞着几辆旧推车和修车的吴师傅四十来岁,一身油渍麻花的蓝布工装,正蹲在地上给二八大杠换链子。

    麦穗指着一辆最破的旧推车问:“师傅,这推车修好了得多少钱?”

    吴师傅抬头瞅了她一眼:“你买还是修?”

    “买。”

    “那得看你要啥样的,这辆破的,架子是好的,换个轱辘就能用,二十块,那边那辆新的,车斗是铁皮的,三十五不讲价。”吴师傅拿着扳手指了指最破的那辆:“你要是自己会修,光买个轱辘八块,架子我就给你算五块,十三块拿走,不过这轱辘可不好找,得等。”

    麦穗蹲下来瞅了瞅,铁架子焊得结实,木头车斗看着破,但没有虫蛀,换个轱辘就能用,她搁心里头算账,一块八毛钱,买了谢礼和鞋还剩一块两毛二,离十三块还差得远,再上两三趟山差不多能凑够。

    麦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这辆您给我留着,轱辘您帮我寻着。”

    吴师傅抬头上下打量她:“你确定?这可不是买头花,十几块钱呢。”

    “确定。”

    吴师傅拿抹布擦了把手,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算是记下了。

    从修车摊出来,麦穗就往邮局走。

    邮局里头一股子浆糊和旧纸的味儿,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标语,柜台后面的木头架子上分着格子,插着一摞摞信件和报纸,坐柜台的是个戴套袖的中年女人,正低头打着算盘。

    “同志,我想查一下汇款记录。”麦穗走到柜台前。

    中年女人头也没抬:“查谁的?”

    “顾青野,部队寄回来的。”

    “你是他啥人?”

    “他爱人。”

    中年女人这才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汇款记录不能随便查,你得让本人来。”

    麦穗没急,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展开放在柜台上,这些都是顾青野昨晚上写信时留在桌上的,上头有部队番号,她两根手指轻轻按在纸边上,推了过去。

    “大姐,我们家老两口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账目乱得不行,我这个新进门的儿媳妇得把账理一理,您行个方便呗。”

    中年女人看了看信封上的部队番号,又抬头瞅了瞅麦穗,大概是被那句新进门的儿媳妇给打动了,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

    “近三年的都在这儿了,你自己看吧,别拿走。”她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翻到一页,搁在柜台上。

    麦穗低下头,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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