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从羁押室走出来时，陈让正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他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目光一直盯着羁押室的方向。看到她出来，他立刻收起手机，快步迎了上去。他没有问她跟徐振华谈得怎么样，只是轻声说了句：“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确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秋天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带着一种暖洋洋的慵懒，但与沈确此刻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冷空气充满她的肺部，试图驱散心中那股沉重的阴霾。

    陈让的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两人上了车，陈让发动引擎，缓缓驶离了公安局。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中穿行，沈确靠在副驾驶座的靠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是王警官打来的。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迅速按下了接听键：“王警官？”

    王警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她已经习惯了的、职业性的严肃：“沈女士，有一个新的情况需要告诉你。”

    沈确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什么情况？”

    王警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们在对周慕深进行审讯的过程中，他提到了一个我们之前没有掌握的信息。他说，在陆征的案件中，除了他和徐振华之外，还有一个人参与了策划。”

    沈确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声音有些沙哑：“谁？”

    “赵鼎坤。”王警官的声音依然严肃，“瑞麟集团的前财务总监。”

    沈确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赵鼎坤——那个在她手下工作了十年的老员工，那个她一直以为忠诚可靠的财务总监，那个她每年都会亲自给他发年终奖、亲自给他批年假的人，竟然是杀害陆征的帮凶之一。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王警官在电话那头喊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赵鼎坤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根据周慕深的供述，赵鼎坤是负责提供瑞麟集团内部财务信息的人。”王警官解释道，“他帮助徐振华设计了挪用资金的方案，并且在陆征开始调查后，多次向徐振华通风报信。如果没有赵鼎坤的帮助，徐振华不可能在那么长的时间里掩盖自己的罪行。”

    沈确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摩擦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回忆起赵鼎坤在过去十年中的每一个细节。她想起他每次向她汇报工作时那副恭顺的样子，想起他在公司年会上端着酒杯向她敬酒时那副忠诚的表情，想起他在她面前永远低眉顺眼、从不反驳的姿态。

    她一直以为，那是忠诚。现在她才知道，那是心虚。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克制，但带着一种她已经快要压抑不住的冰冷：“王警官，赵鼎坤现在在哪里？”

    “我们已经在去他家的路上了。”王警官说道，“如果顺利的话，今天下午就能将他缉拿归案。”

    沈确挂断电话，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陈让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轻声问道：“怎么了？”

    沈确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前方，目光空洞而冰冷。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陈让，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明目张胆的敌人，而是那些你信任的人，在背后捅你一刀。”

    陈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赵鼎坤？”

    沈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让的目光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沉默地开着车，没有再追问。他知道，沈确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去消化这个新的打击。

    车子在沉默中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了沈确公寓楼下。沈确解开安全带，但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座位上，看着前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陈让，你说，一个人怎么能隐藏得那么深？”

    陈让看着她，没有回答。他知道，她不是在问他，她是在问这个世界。

    沈确继续说道，声音依然很轻：“赵鼎坤在我手下工作了十年。十年里，我给他加过五次薪，升过两次职，每年都给他最高的年终奖。我信任他，重用他，把他从一个普通的会计一步步提拔到财务总监的位置。我甚至想过，等我退休了，可以考虑让他接替我的位置。”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他呢？他背着我，帮徐振华挪用公司的资金，向徐振华通风报信，让徐振华有机会掩盖自己的罪行。如果没有他，陆征可能根本就不会死。因为徐振华一个人，根本做不到那么天衣无缝。”

    她转过头，看着陈让，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已经破碎了的、茫然的神情：“陈让，你说，我是不是太蠢了？我竟然把一个帮凶当作心腹，信任了整整十年。”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克制：“沈确，你不蠢。你只是太善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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