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残躯初醒,暗夜询踪
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步步紧逼,不肯松口。他是军中主将,半生行兵,最懂天下没有免费的救赎,乱世之中,无端恩义,必有所图。
素衣人微微颔首,坦然应答,不避不躲:“我入叛军营地,非靠蛮力,而是借叛军新败、军心大乱、布防疏漏之机。落霞隘口一战,巴力叛军虽胜,却损耗惨重,南离援兵迟迟未到,军中人心浮动,守备破绽百出,寻常探查、潜行而入,并非难事。”
这番话句句属实,贴合战局实情,没有半分虚夸玄幻,全然是乱世战地的真实情形。
苏烬心中微动,并未打消疑虑,反而试探更深:“你知我身份?知我是大靖守将苏烬?”
“知晓。”素衣人淡淡应声,语气平静无波,“落霞隘口主帅苏烬,死守隘口半月,以寡敌众,阻叛军十万兵锋,兵败被俘,宁降不屈,整个北境,无人不知你的名姓。”
对方坦诚得太过轻易,仿佛对他的一切履历、战功、遭遇都了然于心。
苏烬眸光愈发深邃,剧痛缠身的躯体依旧绷得笔直,残存的理智飞速运转:“你救我,所求何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乱世浮沉,无人会舍己救人、耗费珍贵药石,救助一个毫无价值的重伤废将。
素衣人静静望着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依旧是半遮半掩的姿态:“所求不多,只愿将军活下来。北境未平,战乱未止,你若死在此处,隘口之败便成定局,叛军长驱直入,大靖北境千里山河,尽数危矣。”
这话坦荡大义,句句为公,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恰恰是这份完美无缺的坦诚,让苏烬心中的戒备愈发浓重。
此人知晓战局深浅,洞悉叛军虚实,精通战地医术,能在重兵环绕的囚牢之中从容救人脱身,手段、见识、城府,皆远超寻常江湖人、山野客。
他说只为北境苍生、只为家国大局,太过堂皇,反倒失了真实。
苏烬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喉间腥甜几度涌上,又被他硬生生咽回腹中。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素衣人影,试图从对方平静无波的眉眼间捕捉一丝破绽,可对方眼底澄澈无波,无贪无求、无恶无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藏尽迷雾,不露分毫底细。
“既为家国,为何隐匿身形,不肯报上名讳?”苏烬嗓音依旧破碎微弱,却带着将帅独有的压迫气场,“光明磊落救人,何须藏头露尾?”
问话落地,破庙之中再度陷入死寂。
残灯摇曳,光影明暗交替,将两人的对峙衬得愈发沉郁克制。
素衣人看着他强撑残躯、步步追问的模样,终于轻轻吐出一句话,依旧坦诚部分实情,死死守住核心秘密:
“时机未到。”
“我可告知将军所有与战局相关之事,可解你当下绝境,可助你重回战局、再守北境。”
“唯独身份,暂不能言。”
一字一句,坦荡却疏离,坦诚却隐秘。
他愿意解开苏烬眼前的困局,解答所有战局疑云,唯独将自己的来路、身份、目的,彻底藏于暗夜迷雾之中。
苏烬心口微沉,剧痛与疑虑交织缠绕。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人,是他如今绝境里唯一的生机,是能让他脱离死地、重返战场的唯一依仗。
可这暗夜之中的救赎,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温柔又危险的未知棋局。
星火将熄,长夜未央。
残躯初醒,迷雾未开,一场关乎生死、关乎战局、关乎隐秘来路的无声拉扯,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