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绝境


才的脱力跪倒、气血喷涌、身躯瘫软,一半是真极限,一半是濒死诱敌。

    他骗不了天道,骗不了伤势,却能骗急于控局的人心。

    苏烬在血泥里,极其缓慢、极其隐蔽地,松开了半寸刀柄。

    右手不再死死攥紧发力,而是虚扣残刀,任由刀身下沉、贴住地面。

    下一瞬,数柄短刃齐齐锁来。

    双腕最先被两柄短刃抵住,冰冷刃口贴着皮肉,只要轻轻一收力,腕筋立断。

    双膝被死死踩压,沉重军靴碾着血肉伤口,剧痛钻心刺骨。

    四名死士贴身压身,伸手就要扣他肩胛、锁他脖颈、彻底制服。

    大局已定。

    所有死士心神彻底放松,杀意收敛,转为擒拿控缚。

    就是此刻!

    苏烬牙关紧咬,咬得牙关渗血,痛觉刺激着濒临涣散的神经,强行唤醒最后一丝躯体反应。

    他不抬身、不抬手、不挣扎。

    只动指尖。

    虚扣的刀柄,被他指尖猛地一勾、一送。

    贴着地面的残刀,借着地面血泥的顺滑,平地横掠!

    寸许残刃,贴着血泊无声滑行,快到极致,也低到极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上身、肩头、手腕,无人防备地面一寸。

    “嗤!”

    无声破肉。

    最靠前、踩住他伤腿的那名死士,脚踝脚筋被残刀直接割断!

    人体肌腱断裂的声音,刺耳细碎。

    那名死士身躯骤然一歪,脚下彻底失稳,剧痛让他身体本能失衡,往前狠狠扑倒。

    他一倒,直接砸乱了贴身合围的死士阵型。

    贴身桎梏,瞬间出现一瞬的空隙。

    就是这一瞬,够了。

    苏烬不管脚下剧痛、不管膝头碾伤、不管浑身崩裂的痛楚。

    他借着对方扑倒的冲撞力道,顺势翻滚。

    极其狼狈、极其难看、完全脱离名将风度的战地滚翻。

    没有潇洒身法,没有华丽走位,纯粹是残躯求生的本能狼狈躲闪。

    数柄锁腕断肢的短刃全部落空,狠狠劈在空荡血泥里,溅起一片血花。

    短短两息之间。

    诱敌、骗招、地刀断筋、借势滚翻。

    从必死锁身,硬生生挣出一线生机。

    可代价,惨烈至极。

    翻滚拉扯了全身所有裂口旧伤,胸腹贯穿伤彻底撕裂,血水浸透内里,顺着腰腹不断流淌,他半边身子都泡在温热的血水里。

    翻滚落地的瞬间,苏烬再也撑不住,整个人仰面瘫倒,大口喘着粗气,视线几乎全黑,连抬手的力气都彻底归零。

    他躺着,浑身不动,唯有胸膛艰难起伏。

    看上去,已经是一具彻底断力、只剩残息的尸体。

    合围的死士迅速重整阵型,再度缓步逼近,刃口齐齐对准他的咽喉。

    头领冷声道:“回光返照罢了,彻底废了。”

    暮色更深,寒风卷血。

    远处,幕后之人终于缓缓移步,一步步踏过残甲碎尸,朝着苏烬走近。

    他走到距离苏烬三尺之地,停住脚步,居高临下,俯视着躺倒在地、遍体鳞伤、血色满身的少年将军。

    从头到尾,苏烬的挣扎、反杀、绝境搏命,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撼树的可笑徒劳。

    他轻轻开口,声音清淡,却彻底暴露层级身份,再无模糊余地。

    “本宫坐镇中枢,调粮、调械、调监察密档。”

    “压北境战报、改边关卷宗、截你所有奏疏。”

    “区区一个边隅小将,凭一腔血性、几分将略,也敢与东宫棋局对弈?”

    二字落地,惊雷炸响在死寂旷野。

    东宫。

    幕后黑手,当朝储君,太子!

    所有迷雾,尽数洞开。

    为何圣旨来得比战报更快?

    为何朝堂派系全员默契压功构陷?

    为何军中内鬼层层庇护、从无追责?

    为何能一手操盘边关战局、拿捏军方老将、撼动朝野派系?

    因为这从不是权臣私斗。

    是当朝太子,为稳固储君权柄、清洗军方旧势、扫清朝堂新生代威胁,亲手布下的灭局!

    太子垂眸看着气若游丝的苏烬,眼底没有杀意,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与惋惜。

    “你太干净,太能打,太得军心民心。”

    “你不归派系、不附权贵、不入东宫。”

    “大胤的江山,容不下一个不受掌控、只忠于家国的常胜将军。”

    “你不死,朝堂不安,储位不稳。”

    他缓缓抬手,示意死士上前封喉留命。

    “苏烬,记住。”

    “杀你的从不是叛军,不是敌国。”

    “是你誓死守护的朝堂,是你舍命效忠的君王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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