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室的灯管白得发冷。

    陈远蹲在通信台底部，手指在金属盖板内侧摸了一圈。他摸到一个备用接口——胶布封着，胶布上写着“晶能中继·应急用”——撕开胶布，把那根线也拔了。

    终端屏幕闪了一下。

    *外联已断开。*

    *本地权限升级中。*

    *备用中继已移除。*

    *本地权限升级中。*

    “线已经拔完了。”陈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物理链路全部断开，备用中继也拆了。这机器现在跟联邦网络没有任何连接。”

    赵星盯着屏幕。“那它为什么还在动？”

    屏幕上的进度条没停。65%、67%、70%——数字在跳，像心脏起搏器按在死人胸口，电击完了，尸体还在抽搐。

    阵师蹲在暗格旁，白布裹着铜板。他没有看屏幕，而是在看通信台下方——那个被陈远掀开的金属盖板下面，除了线缆，还有一圈刻痕。

    “你们联邦的通信台，”阵师说，“底下为什么要刻阵纹？”

    陈远愣了一下。“什么？”

    “过来看。”

    陈远走过去，蹲下身，顺着阵师的手指往盖板下面看。金属盖板内侧，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圈浅刻的纹路——不是焊接痕迹，不是设备编号，是阵法。线条流畅，首尾相接，像有人用刻刀一笔画完的。

    赵星也凑过去。他看见那圈阵纹里有一笔特别深——像后来补刻的，笔锋跟其他线条不一样。那个补刻的痕迹，跟铜板背面的编号刻法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是阵法。”陈远说，“这是联邦标准通信设备，出厂时做过屏蔽认证，不可能有人在上面刻东西。”

    “那它是什么？”阵师问。

    陈远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终端屏幕亮了。进度条跳到100%，弹出一行新提示：

    *本地权限升级完成。*

    *当前权限等级：管理员·本地。*

    *权限申请人：赵星。*

    “我没申请。”赵星说。

    陈远转头看他。“你碰过终端吗？”

    “我连坐都没坐过去。”

    “那为什么是你？”

    阵师站起来，把白布裹着的铜板放在通信台上。“因为他不是申请人。”

    “什么意思？”

    “铜板在替他申请。”阵师说，“铜板进了通信室，通信台底下的阵纹就亮了。铜板读了他的档案，终端就显示权限升级。你们联邦的机器不认识铜板，但它认识赵星的身份——铜板把赵星的身份喂给了终端。”

    陈远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他调出离线日志，一行一行往下翻。

    日志显示：权限升级请求不是系统自动执行的。发起人ID栏里，填的是赵星的联邦档案编号。申请时间，跟赵星第一次靠近铜板的时间完全一致。

    “这不可能。”陈远说，“档案编号需要本人授权才能调用，系统不可能自己填。”

    “它没自己填。”阵师说，“是铜板填的。铜板先读了他的档案，拿到了编号，然后用编号申请权限。你们联邦的系统认编号不认人——只要编号对，它就放行。”

    赵星的后槽牙咬紧了。牙根发酸，腮帮子绷成一条线。“所以现在怎么回事？这台机器觉得我是管理员？”

    “不是觉得。”陈远盯着屏幕，“是系统已经把你登记为管理员了。本地权限升级完成，意味着你现在可以在离线状态下调取这台终端里所有的本地数据。”

    “包括什么？”

    “包括使馆区的本地备份——通信记录、人员名单、出入日志、甚至天衡宗跟联邦签署的协议副本。”

    阵师看了赵星一眼。“你的档案在铜板里。铜板在通信台里。通信台现在是你的。”他顿了顿，“你们联邦的系统，比我想象的好骗。”

    赵星深吸一口气。空气灌进肺里，冷得像含了块冰。“那现在怎么办？”

    “拔线没用。”陈远说，“本地权限已经生效，跟外联没关系了。要撤销权限，得重置整个系统——但重置需要管理员授权。”

    “谁是管理员？”

    “现在是你。”

    赵星盯着屏幕，屏幕上的字没变。他忽然觉得这间通信室变小了，墙壁在往中间挤，灯管的光越来越冷。冷光落在皮肤上，像薄薄的霜。

    “那我能不能拒绝授权？”赵星问，“我不操作，不动终端，不确认任何东西——它总不能自己按按钮吧？”

    阵师没说话。

    陈远也没说话。

    终端屏幕忽然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新的提示跳了出来：

    *检测到本地权限已生效。*

    *是否同意调取归档主体赵星的完整迁移记录？*

    *是 / 否*

    “我没碰它。”赵星说。

    “它自己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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