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汉斯(其十二)
气气。别人邀请他吃饭他推说有事,别人问他过去他沉默摇头。
他甚至在森林边缘自己动手建了一间简陋的木屋,而不是留在镇上住。有人问为什么,他淡淡地说:“习惯了。一个人睡在林子里比较踏实。”
雷德镇并不大,新鲜事也不多。
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带着一身奇怪的伤、住在森林边缘、枪法精准却对人冷若冰霜——这样的角色在镇上的闲谈中自然而然地占据了主要位置。
茶馆里的老人们在讨论他可能是什么来路,铁匠铺的学徒们在猜测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躲到这里来,镇上的女人们倒是更关心他为什么不考虑在镇上找个住处。
但无论怎么谈,都谈不出一个确切的结论。他就像一块被丢进溪流里的石头,在水面上激起了几圈涟漪,然后沉到了人们够不着的地方。
汉斯对此漠不关心。
他每天按部就班地主持祷告、倾听告解、打理教堂的院子,偶尔去镇上走动。
镇上人对猎人的议论传到他耳中,他也只是点头而过,既不附和也不反驳。
但他确实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一些他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变化。
自从将那个猎人救回之后,他时常感觉耳边有什么人在说话——很轻、很远,像是从隔了几堵墙的另一间屋子里传来的,听不清内容。
他起初以为是风声,或是自己的心跳被放大了,可那声音却始终不散,不分白昼黑夜,无论他清醒还是半梦半醒,都像一条细细的暗流一样缠绕在他的意识边缘。
他试着用祷告来驱散它,却无济于事。又或者是按照圣典里记载的那样给自己举行驱魔仪式,却仍没有效果。
终于,在几天后,他决定去找玛尔塔。
那个下午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雨。
汉斯穿过镇外的野地,沿着那条通向他熟悉的小木屋的林间小径走着,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间被树木环绕的屋子。
可就在他快要走到木屋前的空地时,他看到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那个猎人。
汉斯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站在一棵树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人的身影从木屋台阶上走下来。
猎人的侧脸在灰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锋利,他的眼瞳——在那短短的一瞥中,汉斯第一次发现他的瞳孔泛着暗红色的光,像烧过头的余烬,又像凝固的血在某种角度下折射出的反光。
一阵彻骨的恐惧毫无预兆地从他脚底升起,沿着脊背窜上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感到自己的手在发抖,他的腿僵在原地无法迈出半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直到猎人的身影走远、消失在林间的阴影里,他才感到那股无形的压迫稍稍松开了几分。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拔腿冲向了那间木屋。
推开门的一瞬,他看到屋内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杯子碎在地上,墙角的柜子被打开过,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但玛尔塔本人却安然无恙。
她坐在屋子中央唯一一张还立着的椅子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姿态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妈妈……你没事吧?”汉斯的声音还在发颤。
玛尔塔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平静:“没事。”
“那个猎人是怎么回事?!”
他提高了声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语气已经变得急促起来,“他刚才从你这里出去的——他到底是谁?他是不是和教会有关?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
“汉斯。”
玛尔塔打断了他。她的声音没有提高,却有一种让他本能闭嘴的力量。
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某种他读不太懂的复杂神色:“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汉斯愣在那里。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了。
从磨坊的那个夜晚开始,从她告诉他不要多想的那个黎明开始,从她把他安排到这个小镇做神父的第二天起,这句话就像一道看不见的栏栅立在他面前。
可那些年他忍住了,他告诉自己那些问题不重要,他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吃好每一天的糖果、守着这间小小的教堂就行了。
但此刻,看着这间被砸得乱七八糟的屋子,想着刚才那双让他浑身僵冷的猩红眼眸,感到耳边那些低语依然在若有若无地响动,他忽然感到一股积压了太久的情绪从胸腔里翻涌了上来。
“这也不能知道,”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尖锐,“那也不能知道——那到底还有什么是我能知道的?!”
这句话喊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只有翻倒的桌椅和碎玻璃在角落里折射着灰暗的天光。
他站在门口,看到玛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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