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陆知夏对长安所有的想象，全都来自后世影视剧，以及灯火璀璨的大唐不夜城。

    在她固有认知里，长安永远是盛世模样：长街十里、商铺林立、游人如织、灯火通宵，满眼皆是繁华壮丽、万国来朝的盛景。

    她满心期许，以为亲身踏入的汉末长安，纵使不及大唐鼎盛，也该有几分古都恢弘气象。

    可眼前所见，狠狠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这里是整座长安城中心腹地，是钟繇长史府所在的中枢地段，本该是全城最热闹规整的地方，却全然没有半分盛景气韵。

    一条青石板主路贯穿街巷，石板斑驳开裂、凹凸不平，常年车马碾压、风雨侵蚀，布满深浅沟壑。

    道路两侧的屋舍皆是古朴汉式建筑，木梁青砖的框架仍在，却处处透着陈旧破败。

    墙皮剥落、木柱暗沉，偶有修补的痕迹粗糙突兀，看着格外潦草。

    沿街零星散落着几间铺面，门窗简陋，门庭冷清。

    没有络绎不绝的行人，没有此起彼伏的商贩吆喝，没有琳琅满目的摊铺市集，更没有后世流光溢彩的灯火喧嚣。

    整条长街安安静静，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萧瑟冷清。

    苏眉步履轻柔，不急不缓带着她沿主路缓步前行。

    越往城池外围走，落差越是刺眼，景象愈发荒凉破败。

    平整的青石板路很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坑洼泥泞的黄土路，低洼处积着浑浊污水，混杂着尘土与杂物。

    空气里渐渐飘来复杂刺鼻的味道，牲畜粪便的腥气、污水淤积的臭味、老旧屋舍的霉味交织在一起，让人胸口发闷。

    越靠近外城，坍塌的屋舍、残破的院墙越来越多。

    大片大片的宅院荒弃空置，墙头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路上零星往来的百姓，更是看得陆知夏心底一阵阵发沉。

    入目之人，几乎个个面黄肌瘦，脸上刻着长期饥饿与劳苦的疲惫。

    所有人步履匆匆，无人闲谈、无人嬉笑，只是低着头沉默赶路，似乎只为苟活度日。

    成年人身上的粗布麻衣打满补丁，布料单薄陈旧，松松垮垮裹在身上，根本抵不住风寒。

    路边随处可见瘦小的孩童，大多赤脚奔跑，衣衫破烂遮不住躯体，身形干瘪瘦弱，没有半点孩童该有的鲜活灵动，眼底只有超出年纪的怯懦与惶恐。

    陆知夏越看心里越堵，越看越不敢置信。

    这就是史书里赫赫有名的长安城？

    这就是她心心念念、幻想了无数次的千年古都？

    后世影视剧滤镜全开，把汉末长安包装得热闹繁华、古韵盎然，大唐不夜城更是复刻出极致的盛世璀璨。

    可真实落在眼里的一千八百年前的长安城，没有盛世，没有繁华。

    只剩战乱过后的满目疮痍与乱世百姓的疾苦挣扎。

    曾经根植在她心里的千年盛景，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殆尽。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明白，课本上寥寥一句“汉末乱世，民生凋敝”，背后藏着的是无数人流离失所、饥寒交迫，是整座城池的衰败沉沦。

    “姐姐，长安城一直都是这么破败萧索的吗？”

    知夏沉默良久，终究忍不住侧头看向苏眉，轻声问道，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

    苏眉刚才一直默默观察着女孩的神情，闻言温柔摇了摇头。

    “以前确实是。”

    她望着远处错落的残屋旧巷，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欣慰的暖意：

    “自董卓乱政、李傕郭汜祸乱关中之后，长安荒废数年，民逃地荒、城破人稀，比现在还要凄惨数倍。”

    “但自从陆先生入主长安后，这座死气沉沉的古城，才慢慢有了勃发生机。”

    陆知夏心头微动，疑惑看向她：“生机？在哪里？”

    “我正带你去看呢。”

    苏眉浅浅一笑，继续领着她往前走去：“自从钟司隶归顺关中王、听从陆先生调度之后，便定下了重整长安的规制。”

    “陆先生带来了海量新式建材、特殊神泥与各类物资。群臣商议后定下规矩，先固城、后修市、再整民居。”

    “城内残破街巷暂且搁置休整，优先倾尽人力物力，加固修缮长安城墙，筑牢城防，以抵御外敌来犯。”

    说话间，两人渐渐朝城墙方向走去。

    一路前行，周遭氛围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

    方才街巷里的死寂萧瑟，一点点褪去。

    越靠近城墙根，路上行人愈发密集，原本冷清的长街，慢慢热闹起来。

    随处可见往来奔走的百姓、扛着建材的工匠、忙碌穿梭的民夫。

    城墙脚下的空地，更是彻底换了一番模样。

    这里是如今整座长安城最繁华、最有生气的地方。

    数万民夫工匠齐聚此处修缮城防，人流汇聚，烟火气自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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