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剩勇追穷寇


庙一带了。五日内他们就会动手。”

    郭海蛟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盯着何成局看了好几息,然后猛地转身掀开后门的帘子,对着黑漆漆的后院吹了一声口哨。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黑暗中钻出来,郭海蛟在他耳边快速说了几句,那人拔腿就跑,脚步轻得像猫。

    郭海蛟回到柜台前,何成局还坐在老位置上。两人对视了一眼,郭海蛟缓缓坐回椅子里,手指在柜台上敲了几下。他问消息是怎么走漏的,何成局摇头说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密探那边已经掌握了详细位置,他今天晚上收到的风声,第一件事就是过来通知郭老板。

    郭海蛟没有再追问。他只是说了一声多谢,然后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匕首,别在腰后,也匆匆出了门。何成局独自坐在茶馆里,郭海蛟走得太急连油灯都没吹,昏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表情平静如常。他拿起桌上郭海蛟没喝完的半杯茶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涩得发苦,但正好压住了他嗓子眼里那股翻涌的酸意。

    七

    洪文定没有死。十月二十的夜里,陈鹤年带着八个便衣捕快突袭城南破庙,扑了个空。庙里残留的火堆灰烬尚温,满地散落着吃剩的馒头和半壶米酒,人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陈鹤年为此暴跳如雷,险些将庙里的泥菩萨劈成两半。

    何成局是三天后从郭海蛟嘴里听到的消息。郭海蛟坐在春香楼后院的木箱上,说洪文定已经转移到城外了,何成局那张密报给他的时机正好。何成局听完点点头,说那就好,然后继续劈他的柴。

    斧头落下去,木柴裂成两半。断面整整齐齐。

    十月二十九。何成局去观音庙的那天,天难得放了晴。

    庙前的榕树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老人在冬天伸出的枯瘦手指。正殿里香火冷清,观音菩萨的金像在黯淡的光线中依然保持着慈悲的微笑。何成局在殿前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到榕树下的石凳旁,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一根素银簪子,簪头錾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他蹲在石凳旁的地上,用簪尖在泥土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刻下两个字:“等我。”

    两个很轻,被泥土吃掉一半笔画的字。他把簪子压在字上面,站起来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巷口,榕树的落叶被风卷起,在石凳上空转了一圈又落下。

    他走在回柳花巷的路上,把接下来要走的路一步步排好。梁方两家从死战变成了联姻式的合作,这场仗他站在了赢家一边。潮州那边方文渊的麻烦够方世宏消化一阵子,广州城会有一段短暂的平静期。他要利用这段平静期做两件事——突破武者七阶,以及把余姚姚这条线重新接上。

    余姚姚的事不能急。余保纯拦着不让他们见面,他就只能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余思诒的欠账马上就要到期了,到期那天就是时机。他打算带着六百两的账单和一句“二公子欠的账,我一笔勾销”走进余府。余保纯看见这六百两被抹掉,就算不感激,至少不会再拦着他跟余姚姚来往。

    至于阴阳缠绵决的突破,七阶需要更多的小妾。周穗儿进院已经好几个月,元阴之气早已融合殆尽。按功法进度,他需要在两个月内再纳一房妾,否则六阶到七阶的关卡就会开始松动倒退。他已经让王婆去打听了——城外难民区最近又来了一批新人,从福建逃过来的,听说那边跟洋人也在打仗。

    他走进柳花巷时,太阳正好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照得石板路泛着金光。水缸里的红鲤鱼甩了一下尾巴,赵麦穗在厨房里扯着嗓子喊开饭,周巧儿端着排骨汤从天井走过,汤面的油花在阳光里闪闪发亮。

    何成局站在院门口,看着这满院的人间烟火,忽然笑了一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