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泥足深陷


年加在一起都累。这帮人随时可能翻脸,随时可能动刀子。他刚才面上镇定,手心里全是冷汗。但他赌对了——郭海蛟这种人,最难的不是讨好,是让他觉得你“有用”。一个朝廷密探的情报,再加上一百两银子的悬赏,足够让他暂时把何成局列为“可以合作的人”。

    两天后,何成局独自出了广州城,一路往西,到了伶仃洋边的白鹭渡。

    白鹭渡在伶仃洋西岸,周围全是芦苇荡,密密匝匝的芦苇比人还高。从官道上根本看不到渡口的存在,只有走到近处才能发现芦苇丛中被人踩出一条狭窄的土路。何成局穿着破旧的渔民衣裳,肩上一根扁担挑着两个空鱼篓,假装是附近渔民,沿着土路往里走了半里地,在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中潜伏下来,透过芦苇杆的缝隙往外观察。

    白鹭渡比他想象的要大。渡口上建着两座木制栈桥,栈桥尽头各有一座简易塔楼,塔楼上站着挎刀的守卫。岸边堆着几十只木箱,用油布盖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几艘中型渔船停在栈桥旁边,船上没有人,但船舱里隐隐有光亮透出来。何成局默默数着守卫的数量和换岗规律,从怀里掏出半截炭笔和一张糙纸,把这些细节逐一记下来。

    东侧栈桥的守卫是两班轮换,每班两个人,换岗时间是辰时和申时。换岗时有短暂的衔接空档,大约二十个呼吸。西侧栈桥的守卫只有一班,两个人,不换岗,但午时会有人来送饭。塔楼上的守卫两班倒,瞭望范围大约两百步,视野能覆盖整个渡口正面,但渡口背面的芦苇荡方向是盲区。岸边堆的箱子有四十三只,大小形状统一,应该是鸦片。几艘渔船的桅杆上挂着渔网做伪装,但船底吃水很深,吃水线以下明显藏着货物。

    何成局在芦苇荡里趴了整整三个时辰。从卯时到酉时,他记录了所有能观察到的人和物,包括守卫的体型特征、武器装备、闲聊时透露的零碎信息。他甚至数清了守卫一共换了三批,第二批换岗时有一个人打了盹,被同伴踹了一脚。

    酉时末,夕阳把芦苇荡染成一片金黄。何成局悄悄退出芦苇丛,沿着土路往回走。他刚走上官道,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他脚步不停,手却已经摸进了袖子里,握住了匕首的柄。

    “前头的兄弟,等一等。”

    何成局转过身,三个男人正从芦苇荡方向快步走来。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一串贝壳项链,看着像是渔民,但他走路时脚下无尘、呼吸沉稳——是个练家子。另外两个也都是精壮汉子,腰间鼓鼓囊囊。

    “几位大哥叫我?”何成局微微躬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卑微。

    光头大汉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你是哪个村的?怎么在这边走?”

    “我是前头小渔村的,叫阿顺,来这边打鱼的。”何成局晃了晃肩上扁担挂着的空鱼篓,苦着脸,“打了一整天,一条大的都没捞着。大哥要是没事,我先走了,回去还得跟老婆交差。”

    光头大汉盯着他看了两个呼吸,忽然一把抓住他的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何成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右手虎口和食指上有厚厚的剑茧,这是练武十年磨出来的,跟打鱼的网绳勒痕完全不一样。光头大汉的脸色瞬间变了,松开手退后半步,左手摸向腰间。

    “你是梁家的人?”光头大汉眼神变冷。

    何成局抢先一步摘下头上的破斗笠,露出完整面容,语气恳切:“大哥误会了。我是春香楼的人。余三娘托我来这边收点东西,她说这附近有渔民用珍珠抵债。我就是个跑腿的,真不是什么探子。”他说这话时身子微微佝偻,声音里带着几分害怕几分讨好的颤音。

    光头大汉狐疑地打量着何成局。春香楼的名头在广州城确实响亮,余三娘也确实是珍珠的常客——这些信息是龚文告诉他的。何成局来白鹭渡之前把功课做足了,连余三娘最近收了几颗珍珠、什么成色、什么价钱,都记在了脑子里。

    光头大汉跟同伴对视了一眼,然后松开刀柄,拍了拍何成局的肩膀:“既然是三娘的人,就算了。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赶紧走,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是是是。”何成局点头哈腰,挑起扁担快步离开。

    走出半里地后,他的脚步才恢复正常。后背已经湿透了,汗水混着芦苇荡里的露水,冷冰冰地贴在皮肤上。他回头看了一眼——白鹭渡已经完全隐没在芦苇荡的深处,只剩下夕阳下的一片金黄。

    梁家的眼线已经渗透到白鹭渡周围了。刚才那个光头大汉十有八九是梁敬斋安插在方家走私码头旁边的探子,专门盯梢方家的动向。这说明梁敬斋对白鹭渡的兴趣比何成局想象的还大。梁敬斋让他来踩点,恐怕不只是为了“要一张图”,而是想借他之手试探方家在白鹭渡的防卫虚实,然后自己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何成局加快脚步,在暮色降临前赶回了广州城。

    三

    回到春香楼时天已经黑透了。何成局没去大堂,直接从后门进了院子,发现王大栓正蹲在墙根下发呆,表情呆滞,嘴角还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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