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抢运货物


  是时候回家了。

    何成局推开春香楼的大门,走进柳花巷的夜色里。

    巷子里很安静。宵禁之后的柳花巷跟白天判若两条街——灯笼灭了大半,两边的青楼都关了门,偶尔有几声狗吠从巷子深处传来,在石板路上回荡。他走得不快不慢,脚步稳当,腰间的笑面虎短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一个月的奔波,三趟抢运,无数次在英军巡逻艇和水师哨卡之间周旋,现在终于都过去了。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回家。

    后街的小四合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何成局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石桌上放着一碟没吃完的花生米,旁边是赵麦穗的字帖,被夜风吹翻了好几页。堂屋里亮着灯,周巧儿坐在灯下缝补衣裳,听见院门响抬起头,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

    “当家的回来了。”她放下针线站起来,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晚上的月亮不错。

    何成局在门槛上站了片刻。周巧儿瘦了些,眼窝微微凹进去,但精神还好。她左手掌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伤已经好了,但疤痕永远留下了。她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包袱放在椅子上,又帮他解了腰间那把笑面虎短刀靠在床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千次。

    “饿不饿?灶上温着粥,还有你爱吃的腌萝卜。”她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巧儿。”何成局叫住她。

    周巧儿回过头。

    何成局张了张嘴,想说这一个月辛苦了,说出口的却是:“粥里多放点葱花。”

    周巧儿笑了一下,转身去了厨房。何成局在堂屋里坐下,环顾四周。这间堂屋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靠墙的条案上摆着赵麦穗的字帖和沈小荷的花生米碟子,窗台上晾着秦舒云洗干净的毛笔,墙角叠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换季衣裳,针脚密密匝匝,是周巧儿的手艺。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都让他觉得比一个月前更沉了一些。不是变旧了,是变得更实在了,像是这座院子终于从四个月前那个空荡荡的陌生宅子变成了一个真正有人在等他回来的家。

    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赵麦穗披着外衣站在门口。她今年十六,进门三个月,还是不太敢主动跟何成局说话。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叫了声“当家的”,然后低下头,像是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听说你最近在给刘惠珍写回信?”何成局问。他听周巧儿说过,刘惠珍每隔几天会给赵麦穗写一张字条,上面是当天教的生字。赵麦穗每次都会认真回信,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从来没有漏过一封。

    赵麦穗点了点头。

    “拿给我看看。”

    她转身回屋,捧出一叠整整齐齐的字纸。何成局接过来翻了几页,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的是抄的生字,有的是她自己写的句子。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住了——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当家的出门小心。家里粥热在灶上,花生米剥好了,等你回来。”字迹比三个月前有力多了,“穗”字的禾木旁和右边终于比例对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边窄一边宽。

    “进步不小。”何成局把字纸还给她,“下次让惠珍教你写‘成局’两个字。”

    赵麦穗接过字纸,嘴角翘了一下,飞快地缩回了屋里。

    厨房的门也开了。沈小荷穿着睡觉的衣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新炒的花生米。她走过来把碟子放在何成局手边的桌上,然后退后一步,声音细细的:“当家的,花生米炒好了。放了花椒和盐,比上次多放了一点花椒。你尝尝。”何成局拈了一颗丢进嘴里——花椒的麻劲儿比上次足,盐味也刚好,花生米炒得酥脆,咬下去嘎嘣响。这丫头炒花生米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火候、调味、酥脆度都恰到好处。他赞了一句,沈小荷脸上浮起笑意,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转身跑开,而是在他旁边依靠在他怀里,厨房烧着干柴烈火,两个人互动阴阳缠绵决,一深两浅呼吸吹着厨房烈火,柴火越烧越旺,火炎温度持续上升,火光照着沈小荷小脸,白里透红,额头汉水滴答滴答落下,一阵伸懒腰鸣潮,才停下来,片刻才回屋。

    最后出来的是秦舒云。她住在东厢房隔壁那间小屋,手里拿着一本手抄的药方集,手指上还沾着墨渍。她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何成局一眼,没有说话,小脸红扑扑也没有说“路上辛苦”,只是走过来坐在他对面,把手里的药方集翻到其中一页放在桌上。

    “温老说你这次回来可能会上火。这是清热降火的方子,他已经抓好了药,明天开始煎。金银花三钱,连翘二钱,薄荷一钱,甘草五分。一天两服,连喝三天。”秦舒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像是在背药典。

    何成局低头看了看药方。秦舒云的字比四个多月前在菜市口写“卖身葬父”时有力多了,笔锋里多了几分沉稳。那时她的字虽然好看但很瘦,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现在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站在纸上,跟她的人一样——腰背永远挺得笔直,说话永远不卑不亢。他想象她在温瘸子的药铺里给人号脉的样子:低着头,手指搭在病人腕上,脸上的表情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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