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危急时刻


飞机最终在列宁格勒的普尔科沃机场降落,机身上有十几个弹孔。刻律德菈爬出舱门时,双腿发软,但站直了。机场跑道坑坑洼洼,周围是炸毁的机库残骸。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雪——才九月,这里已经像冬天。

    来接她的是个消瘦的苏军政治部军官,名叫瓦西里,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意大利记者?”他的俄语带着浓重口音,“来报道我们怎么死吗?”

    “来报道你们怎么活。”刻律德菈用俄语回答——她在西班牙学过一些,在延安又跟苏联顾问补过课。

    瓦西里愣了愣,没再说话,示意她跟上。

    列宁格勒的街道空旷得可怕。商店橱窗用木板钉死,有轨电车停在轨道上积满灰尘,涅瓦河上的桥梁被沙袋和铁丝网封锁。行人稀少,且都行色匆匆,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刻律德菈见过饥饿——在马德里围城时,在上海难民区,在重庆街头——但没见过如此规模的、整座城市的饥饿。

    她被安置在阿斯托利亚酒店,这座曾经的豪华酒店现在成了军事指挥部和外国记者驻地。没有暖气,没有热水,窗玻璃用胶带贴成网状防止震碎。每天配给的面包只有125克——小孩子拳头大小,掺着木屑和麦麸,硬得像石头。

    第二天,瓦西里带她上前线。所谓“前线”已经推进到城市边缘,在普尔科沃高地,苏军和德军隔着几百米对峙。战壕挖在冻土里,士兵们裹着所有能裹的东西——军大衣、毯子、麻袋。枪械上结着薄冰,需要不断呵气才能保证机件活动。

    刻律德菈采访了一个机枪手,他叫伊万——和她在莫斯科的同行同名,但年轻得多,可能只有十九岁。他的手指冻得开裂,缠着脏兮兮的绷带。

    “德国人每天进攻三次。”伊万说,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霜,“早上、中午、傍晚,像钟表一样准时。我们用机枪扫射,他们用迫击炮还击。昨天我们排死了六个,伤了九个。”

    “食物够吗?”

    伊万苦笑,从怀里掏出半块黑面包——这就是他一天的配给。“够饿不死。”他掰了一小块递给刻律德菈,“尝尝?比彼得大帝时代的伙食还差。”

    刻律德菈接过,咬了一小口。粗糙,酸涩,混着一股霉味。她咽下去,像咽下一块碎玻璃。

    瓦西里低声说:“拉多加湖的‘生命之路’还没完全冻上,运输车队损失很大。德国飞机天天轰炸冰面。粮食运不进来,伤员运不出去。”

    刻律德菈想起重庆的长江运输线,想起八路军在太行山的补给困难。战争在不同的土地上,呈现出相似的残酷面孔。

    一周后,她目睹了一次德军进攻。那天清晨,薄雾笼罩着冻原,能见度很低。突然,炮火撕裂了寂静——德军的火炮开始轰击,炮弹落在苏军阵地上,掀起冻土和残肢。刻律德菈蹲在掩体里,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然后德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开始冲锋。

    苏军还击了。没有炮火支援——火炮早已缺少弹药——只有机枪和步枪的射击声。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一辆德军坦克被反坦克枪击中起火,但更多的坦克继续推进。

    刻律德菈看到伊万操作着那挺马克沁机枪,枪管发红,副手不断地往水冷套筒里加雪。德军的MG34机枪扫射过来,伊万旁边的装弹手倒下,胸口开出一朵血花。伊万看都没看,继续射击。

    这场进攻持续了一个小时。德军最终被击退,留下了三十多具尸体和两辆燃烧的坦克。苏军阵地前也倒着十几个人,有些还在**。卫生员匍匐前进,把伤员拖回战壕。

    刻律德菈帮着一个卫生员包扎——那是个年轻女兵,叫娜塔莎,额头被弹片划伤,血糊住了眼睛。刻律德菈用急救包里的纱布给她止血,动作熟练得让娜塔莎惊讶:“你当过护士?”

    “在西班牙。”刻律德菈简单地说。

    包扎完,她站起来,环顾战场。冻土被炮弹翻了个遍,雪被血染红,然后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死去的德国士兵躺在那里,姿势各异,像被随意丢弃的玩偶。一个苏联老兵在收集阵亡战友的身份牌,每收集一个,就低声说一句:“兄弟,回家了。”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刻律德菈在日记里写道:“列宁格勒是一座饥饿、寒冷、但拒绝死亡的城市。这里的士兵每天只吃125克面包,却要战斗十二个小时。妇女和儿童在工厂里生产弹药,老人在废墟中搜寻木柴。德国人以为饥饿和寒冷会摧毁他们的意志,但他们错了——绝望不会让人投降,只会让人更顽固地抓住生命。”

    她开始思考如何帮助这座城市。仅仅报道不够,她要行动。她找到瓦西里,提出一个建议:“芬兰军队在卡累利阿地峡对吧?我研究过芬兰人的战术——他们擅长滑雪突袭、小分队渗透、利用森林地形打游击。德军不熟悉这种战法。我可以训练一支小分队,用芬兰人的方式对付德国人。”

    瓦西里盯着她看了很久:“你是记者,不是军人。”

    “我在西班牙打过三年仗。”刻律德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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