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绝望与希望


岭位于南浔铁路西侧,地形复杂,日军第106师团孤军深入……

    “这里会是转折点。”她低声自语。

    第二天,刻律德拉以记者身份前往第九战区司令部申请前线采访许可。接待她的军官是个年轻的湖南人,姓刘,佩戴中校衔。

    “意大利记者?”刘中校翻看她的证件,“《米兰晚邮报》……现在很少有外国记者来武汉前线了,大家都觉得这里守不住。”

    “我认为能守住。”刻律德拉说,“至少一段时间。而且,这里会发生一些重要的战事。”

    刘中校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这么认为?”

    “万家岭。”刻律德拉指着地图,“日军第106师团轻敌冒进,地形对防守方有利。如果指挥得当,可以打一个漂亮的围歼战。”

    刘中校沉默片刻:“你和我们司令长官想得一样。他正在调集部队,准备在万家岭吃掉106师团。”

    采访许可很快被批准。刻律德拉没有耽搁,立刻前往鄱阳湖前线。

    鄱阳湖地区的景象让刻律德拉想起了西班牙的某些战场——不是地形相似,而是那种临战前的紧张与忙碌。中国军队在湖边构筑工事,炮兵阵地隐蔽在树林中,士兵们疲惫但仍在坚持。

    她采访了几支部队。第74军的一个连长——姓王,江西人,脸上有新鲜的伤疤——说:“我们在庐山上守了二十多天,日本人攻不上来。现在调到这里,还是那句话:鬼子来了就打,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另一个老兵——参加过淞沪和南京战役的老兵,手臂用绷带吊着——说得更直接:“武汉不能丢。丢了武汉,中国就真没地方退了。重庆太远,山区太多,工厂搬不过去。”

    刻律德拉问他怕不怕。

    老兵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嘴:“怕?怕就不当兵了。但说实话,比起怕死,我更怕输。输了,子孙后代都得当亡国奴。”

    这些采访让刻律德拉对这场战争有了更深的理解。在上海和南京,她看到的多是溃败和绝望;但在武汉外围,她看到的是韧性和决心。这不只是政府宣传的结果,而是普通士兵和民众自发的抵抗意志。

    然而,她也看到了问题。

    在前往马当要塞的路上,刻律德拉遇到了一个让她忧心忡忡的场景:要塞守军正在举行“结业典礼”——某个军官办的“抗日军政大学”结业,各级军官受邀参加,大摆宴席。

    刻律德拉找到要塞指挥官李韫珩,提醒他:“日军很可能趁此机会发动进攻。前线指挥官集体离开岗位,这是兵家大忌。”

    李韫珩不以为然:“日本人在休整,不会这么快进攻。而且我们有完善的防御体系,马当要塞固若金汤。”

    “没有哪个要塞是攻不破的。”刻律德拉严肃地说,“而且防御的关键是人。如果指挥官不在,士兵没有指挥,再坚固的工事也没用。”

    她的警告被当成耳旁风。李韫珩甚至邀请她参加宴会,被她拒绝。

    三天后,刻律德拉的预感成真。日军波田支队趁夜突袭,马当要塞守军因指挥官缺席、指挥混乱而迅速溃败。这个被蒋介石寄予厚望、“至少能守一个月”的要塞,一周内失守。

    刻律德拉在报道中如实记录了这一事件,但稿件被审查部门扣下——“影响士气”。她只能在日记里写道:

    “1938年7月初,马当要塞失守。我在战前提出警告,但无人理会。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军事官僚体系的僵化和腐败,是比敌人炮火更可怕的威胁。”

    随着战事推进,刻律德拉的注意力转向万家岭。

    8月底,日军第106师团果然如她所料,孤军深入至万家岭地区。薛岳指挥的第1兵团迅速调动,将日军包围。

    刻律德拉申请前往万家岭前线,但被拒绝——战斗太过激烈,不允许记者靠近。她只能在武汉通过战报和前线返回的伤员了解情况。

    9月底到10月初,捷报频传:

    “我军在万家岭击溃日军第106师团一部,歼敌千余……”

    “日军空中投送军官补充指挥系统,可见其损失惨重……”

    “张古山阵地反复争夺,我军敢死队夜袭成功……”

    刻律德拉听着广播,看着报纸,心里却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万家岭大捷是好事,是开战以来少有的战略胜利。但它真的是转折点吗?

    10月10日,双十节,万家岭大捷的消息正式公布:日军第106师团遭重创,歼敌三千余(实际可能更多),基本丧失战斗力。

    武汉全城欢腾,鞭炮声响彻大街小巷。学生们游行庆祝,商家打出“庆祝万家岭大捷”的横幅。刻律德拉走在人群中,感受着久违的喜悦气氛,但她的军事直觉告诉她:这只是黑暗中的一道闪光。

    当天晚上,她在日记里分析:

    “万家岭大捷振奋人心,证明中国军队有能力歼灭日军整师团。但从战略角度看,这只是局部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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