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伊比利亚的战火


社会党、工会都在组织志愿者。我有些朋友已经去了。”

    “您准备加入国际纵队?”张记者问。

    刻律德拉点头:“我有战场经验,会使用武器,了解战场医疗。最重要的是,我见过法西斯在意大利、德国、日本如何崛起。如果不在西班牙阻止他们,战火会烧遍欧洲——甚至全世界。”

    陈先生举起酒杯,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如血:“我教了三十年历史,见过太多人被迫卷入历史的洪流。但主动跳入洪流,明知危险而前行——这是勇者的选择。刻律德拉女士,我敬您。”

    众人举杯。刻律德拉看着杯中深红的液体,想起上一次喝酒——1918年圣诞节停战那天,在泥泞的战壕里,和一个德国士兵分享的半瓶劣质红酒。那个士兵叫汉斯,战前是音乐老师,停战后第三天死于炮击。

    她仰头饮尽。酒液灼热,像即将踏上的路途。

    饭后,陈先生取出一个旧留声机,放上一张唱片。旋律响起——是舒伯特的《小夜曲》,但演奏得有些生涩,时有停顿。

    “我女儿以前学的。”陈先生苦笑,“她三年前病逝了。肺结核,租界的医院治不好。”

    刻律德拉看着唱片旋转,黑胶上的纹路捕捉着逝去的时光。忽然她站起来。酒精让她有些恍惚,记忆如潮水涌来——1914年圣诞节,西线战场,无人区的短暂停火。德国士兵唱起圣诞颂歌,英国士兵吹口琴回应。后来不知谁先走出战壕,在铁丝网间的雪地上,敌人变成了可以交谈的人。汉斯——那个德国老兵——教她跳了一段巴伐利亚的民间舞蹈。

    “我跳过一支舞,”刻律德拉说,声音有些飘忽,“在战场上学的。”

    她在狭窄的客厅里迈出舞步。不是优雅的华尔兹,而是带着泥土气息的、笨拙而真诚的步子。她哼起旋律——不是唱片里的舒伯特,而是那首德国民谣《啊,你这可爱的奥古斯汀》。

    皮埃尔用口哨伴奏,阮文忠轻轻拍手打节拍。陈先生闭上眼睛,李记者眼眶湿润。

    这一刻,上海法租界的这间小屋里,一个意大利女人跳着德国舞蹈,身边是中国、越南、法国朋友。窗外是1936年危机四伏的世界,窗内是短暂的人类温情。

    舞毕,刻律德拉坐下,气息微喘。她已经很多年没喝酒了,从战场下来后,酒精总让她想起泥泞和死亡。但今夜不同。

    “汉斯——那个德国老兵——现在下落不明。”她平静地说,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停战时的善意没能阻止战争的继续。所以这次,我们不能只靠善意。要战斗。”

    一个月后,1936年9月,刻律德拉抵达巴黎。

    国际纵队的招募点设在拉丁区的一个旧仓库里。墙壁上贴满海报:用各种语言写着“保卫马德里!”“法西斯不能通过!”“为自由而战!”。队伍排得很长——工人、学生、知识分子、退伍军人,来自法国、英国、波兰、德国、意大利、美国……语言混杂,口音各异,但眼神里有相同的东西:一种混合着理想主义和绝望决心的光芒。

    轮到刻律德拉时,负责登记的法国共   产  党干部抬头看她。他大约四十岁,脸上有疤痕,可能是一战留下的。

    “姓名?国籍?”

    “刻律德拉。意大利。”

    “职业?”

    “一战退伍军人。参加过凡尔登、索姆河、巴尔干战役。”

    干部的眼睛亮起来,他放下笔:“战斗经验?军衔?”

    “三年前线经验,下士。会使用步枪、机枪、手榴弹,有战场急救证书。”

    旁边几个志愿者转过头看她。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英国学生小声对同伴说:“老天,她真是女人?还打过仗?”

    刻律德拉没理会,继续说:“我反对法西斯。墨索里尼在我祖国夺权,我了解他们的手段。我愿意去西班牙。”

    干部快速记录:“你想被分配到医疗队还是作战部队?”

    “作战部队。但我也能兼任医疗。”

    “我们需要指挥官。有领导经验吗?”

    “带过十人小队。”

    干部站起来,伸出手。他的手粗糙有力:“欢迎加入国际纵队第11旅。我是马塞尔,负责新兵培训。你有三天时间准备,然后出发去比利牛斯山训练营。”

    握手时,马塞尔压低声音:“我们有不少意大利志愿者——都是逃离法西斯统治的。但你是第一个意大利女军人。做好准备,有些人可能……不适应。”

    刻律德拉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坚定:“一战时他们也这么说。后来他们习惯了。战场上,能活下来的就是好士兵,不分男女。”

    比利牛斯山训练营设在一个废弃的村庄里。石头房子爬满藤蔓,泥泞的训练场上竖着简陋的靶标,远处是白雪覆盖的山峰。这里汇集了五百多名志愿者,按语言分连:法语连、德语连、英语连、波兰语连,以及“其他语言”混合连。

    刻律德拉被分配到混合连——这里有意大利人、南斯拉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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