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短暂的联欢 战争结束
一个年轻的德国兵——可能是巴伐利亚人——在拉手风琴。几个塞尔维亚士兵围着他,有人开始打拍子。琴声在寒冷的夜空中飘荡,不合时宜却动人肺腑。
米洛什碰了碰她的胳膊:“看那边。”
刻律德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几个士兵——有塞尔维亚的,有奥地利的,有德国的——正在清理一小块空地。他们搬开碎木和弹片,扫掉积雪,露出冻硬的土地。
“他们想干什么?”她问。
很快有了答案。有人拿来了一瓶私藏的白兰地——在战场上,酒比黄金还珍贵。大家轮流喝了一口,然后开始跳舞。
不是正式的舞,只是笨拙地转圈,跺脚,拍手。有人唱起歌,其他人跟着哼。语言不同,旋律却相通。
“他们疯了。”米洛什喃喃道,但他的嘴角在笑。
科斯蒂奇上尉走过来,递给刻律德拉一小杯酒:“喝点,暖暖身子。”
刻律德拉接过,抿了一口。烈酒灼烧喉咙,但确实带来了暖意。
“你觉得这是错的吗?”科斯蒂奇突然问,“和敌人一起庆祝。”
刻律德拉看着那些跳舞的士兵。一个奥地利士兵在教塞尔维亚士兵跳某种民间舞步,两人都笑得像孩子。
“我觉得这是人性。”她说,“在最不像人的地方,人性找到了出路。”
科斯蒂奇沉默片刻,然后说:“明天太阳升起时,我们又要互相残杀。”
“是的。”
“那今晚的意义是什么?”
刻律德拉想了想:“证明我们还没有完全变成野兽。”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联欢继续。有人搬来了一棵小松树——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装饰着弹壳、绷带和纽扣。树下堆着简陋的礼物:一块肥皂、一把梳子、一本湿透又晒干的《圣经》。
午夜时分,不知谁先开始的,大家开始唱《平安夜》。德语、塞尔维亚语、法语、意大利语,不同语言唱着同一首歌。歌声在雪山间回荡,飘向星空。
刻律德拉没有唱。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前世她经历过无数战争,见过短暂的停火,见过敌人之间的尊重,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不是军官的命令,而是士兵自发的和平。
一个年轻的德国兵走过来,大约十八九岁,脸上还有雀斑。他看着刻律德拉,用生硬的法语说:“你……你是女的?”
刻律德拉点点头。
“为什么在这里?”德国兵问,不是质问,只是好奇。
“和你一样,没得选。”
德国兵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刻的小鸟,做工粗糙,但能看出是只鸽子。他递给刻律德拉:“我刻的。给我妹妹的礼物,但她……不在了。”
刻律德拉接过小鸟。木头被摩挲得很光滑,可见它的主人经常拿在手里。
“你妹妹……”
“去年死的。流感。”德国兵简单地说,然后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这个给你。圣诞快乐。”
第二个小鸟更粗糙,翅膀有点不对称。
刻律德拉摸了摸口袋,找到一块巧克力——父亲寄来的瑞士巧克力,她一直舍不得吃。她递给德国兵:“圣诞快乐。”
德国兵笑了,露出不整齐的牙齿。他剥开包装纸,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闭上眼睛,表情像是尝到了天堂的味道。
“我叫汉斯。”他说。
“刻律德拉。”
他们握手。汉斯的手很粗糙,有很多老茧,但很温暖。
“明天……”汉斯说了一半,停下。
“我知道。”刻律德拉说。
他们没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着星空,听着歌声。这一刻,没有法国人,没有德国人,没有塞尔维亚人,没有奥地利人。只有一群在圣诞节前夜暂时忘记仇恨的年轻人。
黎明
第一缕阳光照在山脊上时,联欢结束了。
没有命令,没有信号,人们自动地、沉默地回到各自的阵地。离别时没有告别,只是点头,眼神交流,然后转身。
刻律德拉看着汉斯走回奥匈帝国阵地。他回头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战壕又变回了战壕。
上午九点,第一发炮弹落下。圣诞节停火结束了。
1917年,转折之年
圣诞节停火在高层引起了震怒。指挥官们担心士兵的士气,担心他们不愿再向“昨晚一起喝酒的朋友”开枪。刻律德拉听说,西线的一些部队被整体调离前线,分散到不同战区。
但巴尔干战线没有大规模调防。也许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混编部队,也许是因为指挥官们认为东欧的“野蛮人”不需要那种温情。
1917年初的几个月相对平静。严寒让大规模进攻变得不可能,双方都在巩固防线,积蓄力量。刻律德拉继续在炮兵部队服役,操作着那几门缴获的奥匈帝国100毫米榴弹炮。
三月,消息传来:俄国爆发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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