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喘息
轰炸持续了也许只有三十秒,却像永恒一样漫长。当最后一声爆炸的回音散去,杜邦第一个爬起来。
“伤亡报告!”
“全员安全!”
“火炮检查!”
刻律德拉冲向75毫米炮。炮身被泥土覆盖,但结构完好。她快速检查了关键部件——炮膛、闭锁机构、瞄准具,全部正常。
“火炮完好!”
“37炮也完好!”
杜邦松了一口气,然后举起望远镜看向天空。四架轰炸机正在转向返航,但它们投下的炸弹没有命中主要目标——弹药库和炮兵阵地都安全。
而远处的地面上,那架被击落的轰炸机正在燃烧,黑烟滚滚升起。
“干得好,孩子们!”杜邦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干得真他娘的好!”
阵地上响起欢呼声。装填手——一个叫皮埃尔的年轻法国士兵——激动地抱起刻律德拉转了一圈。
“你看到了吗?我们打下一架!真打下来了!”
刻律德拉被他转得头晕,落地时差点摔倒。杜邦扶住她,用力拍了拍她的背——手劲很大,拍得她咳嗽起来。
“瞄准得漂亮,孩子。”杜邦认真地说,“那是个教科书级别的射击。你在哪里学的?军事学校?”
“自学。”刻律德拉还是这个回答,但这次她补充了一句,“我父亲有些军事方面的书。”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多了。杜邦点点头,没再追问。
下午,侦察兵带回了那架被击落轰炸机的消息。飞机坠毁在五公里外的无人区,机组人员全部死亡。飞机残骸里有文件、地图和一些个人物品,正在送往情报部门分析。
“可惜了。”皮埃尔说,“要是能抓个活的,说不定能问出点情报。”
刻律德拉没说话。她在清理炮身,用油布仔细擦拭每一个部件。击落敌机没有给她带来兴奋,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那些死去的德国飞行员,也许和她一样年轻,也许家里也有等待他们的人。战争就是这样,把普通人变成必须互相杀戮的敌人。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架被击落的轰炸机残骸附近,另一个故事正在发生。
坠机地点东北方向两公里,一支德军侦察小队正在渗透法军防线。他们穿着伪装服,脸上涂着泥炭,在弹坑和废墟间悄无声息地移动。
带队的是个年轻的下士,名叫埃里希。他示意队伍停下,举起望远镜观察前方。
“法军阵地。”他低声说,“至少一个连,有重机枪。”
“绕过去?”副手问。
埃里希摇摇头:“我们的任务是摸清这一段防线的兵力部署。必须靠近观察。”
他们继续前进,利用地形掩护,一点点接近法军阵地。就在距离阵地不到五百米时,埃里希突然举手示意——前方有动静。
一个法军巡逻队,六个人,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隐蔽。”埃里希压低声音。
小队迅速分散,躲进弹坑和瓦砾堆。埃里希和一个叫阿道夫的传令兵躲在一起。阿道夫是个瘦削的年轻人,来自奥地利,说话带着口音,平时沉默寡言,但执行任务时非常可靠。
巡逻队越来越近。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是法语,埃里希只能听懂几个单词。他们似乎在讨论刚刚的空袭,语气兴奋。
突然,阿道夫咳嗽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但在寂静的前线,这声音如同惊雷。
法军士兵立刻警觉,枪栓拉动的咔嚓声响起。
“谁在那里?出来!”
埃里希心中暗骂,但知道藏不住了。他打了个手势——准备战斗。
法军士兵开始向他们的藏身处靠近。埃里希数着脚步,计算距离。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开火!”
德军侦察小队抢先开火。枪声打破沉寂,两名法军士兵中弹倒地。其余人迅速找掩体还击。
交火很短暂但激烈。德军虽然人少,但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枪法精准。法军巡逻队很快有三人伤亡,剩下的人开始撤退。
“撤!”埃里希下令。他们的位置已经暴露,必须尽快离开。
小队快速向己方防线撤退。但法军阵地上的机枪开火了,子弹追着他们,打得周围尘土飞扬。
阿道夫跑在最后。突然,他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阿道夫!”埃里希回头。
“别管我!”阿道夫喊道,他的腿中弹了,血流如注,“快走!”
埃里希犹豫了一秒,但机枪子弹越来越密集。他咬咬牙,转身继续跑。
阿道夫拖着伤腿,爬进一个弹坑。他从背包里掏出手榴弹,拧开保险盖,准备等法军靠近时同归于尽。
但法军没有追来。机枪射击停止了,前线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寂静。
阿道夫靠在弹坑壁上,喘着粗气。腿上的伤口很疼,血还在流。他撕开急救包,用绷带紧紧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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