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印
脸上。
他的头发白了一些,不多,鬓角有几根。他的眼镜换了一副,边框更细了,镜片更薄了。
五年了。
那篇研究会文章,他还在更新。
阅读量起起伏伏,有时多,有时少。那些虚拟代理的IP地址,他偶尔还能查到,但从来没有追踪到源头。
他不再查了。
他知道有人在看。那就够了。
但他始终忘不了那个黑影——五年前在菜市场看到的,在水底游动的模糊影子。他查了三个月,才在一本宋代的志怪笔记里找到了记载——那种黑影在古籍中被称作“渊影”,是裂缝另一侧的生物偶尔投射过来的幻象。他看到它,是因为他的身体曾经承载过封印,和裂缝产生了某种共振。
这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准备更新文章。
邮箱提示音响起。
他点开收件箱——没有新邮件。
他又刷新了一次——还是没有。
但他注意到,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信封。
白色的,干净的,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
他愣住了。
他记得昨晚关电脑的时候,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他拿起信封,翻过来。
正中央,印着一个淡淡的图案。
七颗星。
北斗七星。
秦风盯着那个图案,瞳孔微微收缩。
他忽然想起了那些虚拟代理的IP地址——它们虽然查不到源头,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每次访问之后,都会留下一个微小的数据包,里面藏着一个北斗七星的坐标。那些关注他文章的人,和寄信的人,是同一批人。或者说,是同一个古老的传承——守秘派。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空白。
他翻转信纸,对着灯光看了看——没有水印,没有暗纹。
就是一张空白的纸。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空白的信纸,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拿起笔。
笔尖在纸面上方悬停了片刻。
然后他落笔了。
他没有写字。
他画了一个图案——一个长方形的轮廓,中间有几行平行的短线,像是刻在竹片上的文字。
一卷竹简。
画完之后,他放下笔,看着那个图案。
北斗七星,在古代被称为“天枢”。他忽然想到——枢,是门轴的意思。七颗星连在一起,就是一扇看不见的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画这个。
但他觉得,这是对的。
然后他拿起打火机,点燃了信纸的一角。
火苗舔舐着纸面,竹简的图案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化为灰烬。灰烬落在烟灰缸里,细碎的,像是一些再也读不出的文字。
秦风看着那些灰烬。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天晚上——他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看了很久,没有拨出去。
那个号码,他后来删掉了。
但他一直记得那串数字。
他还记得,在那之后不久,他收到过一条匿名短信,只有四个字:“计划推迟。”他查过,发信号的基站位于海外,和沃森公司的一个数据中心重合。后来他从一份泄露的商业卫星影像中确认——沃森在裂缝周边的活动,确实在裂缝停止扩大的同一周内全部撤出了——显然是看到裂缝停止扩大,失去了行动价值。沃森的计划一直没有真正取消,只是无限期搁置。
他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他关掉电脑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计算模型——4.7天。五年过去了,那个数字再也没有变过。他猜对了。
西安。
博古斋的招牌换了一块新的。
依然是深红色的木质门脸,依然是隶书写的三个字,但漆色更亮了,字体也更端正了。店里的柜台换成了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修复完成的青铜器、陶器、玉器,每一件旁边都贴着标签,写着年代、名称、出土位置。
林月站在工作台前,手里的刷子换成了一支更细的。
五年了。
她带出了三个徒弟,都能独立上手了。博古斋的名气越来越大,省博物馆的修复订单,大半都送到了这里。
她依然每天亲自上手修复。
她说,手不能生。
这天下午,她正在清理一件战国时期的铜镜。
铜镜的背面刻着精美的云纹,但在云纹之间,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磕掉了一块。她正在用树脂填补那个缺口,一点一点地,像是给时间补上一块拼图。
徒弟敲门进来:“林老师,外面有人送了一封信。”
“放桌上吧。”
“没有寄件人,也没有邮票。”
林月的手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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