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债主


  顾清瑶的嘴巴张得更圆了。她愣了好几息,才挤出一句话:“你什么时候有个姐了?”

    “说来话长。”苏棠笑了一下。“是哥带回来的。”

    “世子哥哥回来了?”顾清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个变化很微妙——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大概什么都不会注意到,只是觉得这姑娘听说朋友回来了挺高兴的。但苏梨注意到了。她说那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眼尾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往上扬了一分——不是她故意藏,是她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

    “什么时候回来的?”顾清瑶又问。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还没有完全暗下去。

    “今早到的。”苏棠说。

    顾清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她手里那个油纸包被她捏了一下,油纸发出一声轻微的窸窣声。她像是在想什么——想找一个理由多待一会儿,但一时半会儿没找到,所以只好笑了一下。

    “那我改天来府上坐。”她说。“正好我爹前两天得了一盒好茶,我给你们送些来。”

    苏棠应了一声好。

    顾清瑶又看了苏梨一眼,笑了一下,然后提着桂花糕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不是回头说话,就是侧了一下脸,目光往府邸的方向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苏梨看着她的背影走远。苏棠已经在低头翻下一匹布料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个眼神扫过的方向。

    她转回头,苏棠已经把月白色的料子叠好放在柜台上了,正在跟掌柜说裁几身。苏梨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苏梨回到了苏棠的院子。

    下午的布料已经挑好了——两匹月白绸料、一匹藕荷色的棉布。掌柜说连夜赶,明天就能取。苏棠又顺便买了两串糖葫芦,两个人一人一串,边走边吃回了府。

    苏梨换了一身衣裳,但换了一件淡青色的,下午在街上新买的成衣,虽然不是量身定做的,但穿着也合身。

    两个人坐在苏棠的房间里。苏棠坐在床沿上,靠着床头,脚在床沿边上晃来晃去。苏梨则坐着她面前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茶几上。

    “我跟你说——我刚入府那会儿。”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灯盏里的火苗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也跟着晃了一下。

    “那时候我才三四岁吧。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记得那天很冷。”

    苏梨听着,没有打断她。

    “爹把我抱回来之后,我好几天没说话,没吃东西。谁跟我说话我都不理。把自己关在一间小厢房里,谁来都不开门。”

    苏梨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

    “那时候我谁都不信。”苏棠继续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感觉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可能伤害我。不敢吃东西,不敢睡觉,怕睡着了就醒不过来。

    苏梨没有说话。她知道那种感觉。

    她自己的经历和苏棠不一样,但她知道那种缩在角落里不敢动、不敢睡、不敢相信任何人的感觉。那种感觉她记得太清楚了。

    “后来——”苏棠的声音轻了一些。“哥来了。手里攥着一把麦芽糖,走进来在我旁边坐下,跟我说——你叫棠儿是吧,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苏梨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

    “他也没有做什么事。”苏棠笑了一下。“就是每天来。有时候带一块糖,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旁边说话。说院子里的鸟窝,说孙叔答应给他做木剑——就这么坐了好多天——。”

    苏梨就这么坐着,一直听着苏棠说她这些年的经历。

    窗外传来一阵夜风穿过树梢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很远的地方在下雨。然后苏棠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下午我们碰上的那个女孩,你记得吗?”

    苏梨点了一下头。

    “她叫顾清瑶。”苏棠说。“我都直接叫她清瑶。她爹是朔州的司牧,我们一起长大的——”

    苏梨没有接话。

    苏棠继续说:“有一次,在蒙训院,我和清瑶被一个无赖缠上了。那个人仗着自己家里有几个钱,在学堂里谁都不放在眼里。那天他拦住清瑶不让她走,说了些难听的话——”

    苏梨没说话,继续听着。

    “当时周围好多人看着,没有人敢上去。清瑶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些。

    “后来,哥来了。”

    她说这句的时候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哥把清瑶接住了,然后一只手就把那无赖摔翻了。”苏棠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那无赖后来被他爹揍了一顿,第二天鼻青脸肿地跑来王府和我道歉。”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她的嘴角还留着刚才那个弧度的余韵——不是因为讲到打架的事在笑,是说到了那个人的名字之后,笑意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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