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出城


玄铢和碎晶。

    他走回前厅时,陆辞和铁兴已经站在门口了。陆辞靠在大门边的墙上,手里转着折扇。铁兴蹲在门槛上,叼着草茎看院子。赵梨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看着东边天际线上那一条越来越宽的灰白色。

    “都拿齐了?”陆辞问。

    “齐了。”

    “那就走。”陆辞推开门。

    门外的巷子很安静。内城的巷子在这一刻还没有一个动静——最好的时辰,离天亮还有一会儿,家家户户都还在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在黎明前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空旷。

    四个人关上门,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陆辞在前面带路。他没有往内城的主街走——而是穿小巷。这些巷子弯弯绕绕,宽窄不一,有的地方只能勉强并排走两个人。地面是青石板铺的,但多年下来石板已经不那么平整了,有些地方翘起来,有些地方凹下去,积了一夜的潮气,踩上去有些滑。两边的院墙在晨雾里看不真切,像是隔了一层半透明的纱布。

    铁兴在后面走着,缩了缩脖子,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天没亮是真冷。”然后他把草茎从嘴边取下来,换了个方向叼着,像是换个姿势能暖和一点。

    赵梨走在苏尘侧后方。步态很轻——那种被训练出来的轻,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铁兴叼着草茎,时不时左右看一下。

    “还没到?”他问陆辞。

    “不远了。”陆辞头也不回。“过了前面那个路口就到了。”

    他们又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巷子越走越偏僻,路也越来越窄。最后陆辞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那扇门很普通。就是一条普通巷子里一扇普通的木门——门板有些旧了,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纹。门上的铁环也锈了。旁边是一道灰墙,墙头上长着一些野草。

    陆辞伸手推开那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去好远。

    门后是一个小院子。院墙不高,也就一丈出头。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

    那马车很朴素。深灰色的布篷,木质的车架刷了一层暗色的漆,不新也不旧。车轮上的泥还没干透——是刚刚赶过来的。马是普通的灰马,个头不大,但肩膀宽实,看着能跑长途。

    马车的驭手位上坐着一个老汉。穿着灰布短褐,戴着斗笠,下巴上留着一撮灰白的山羊胡。他看到陆辞,点了点头,没说话。

    陆辞转向苏尘。

    “上车。”

    陆辞说完这话,又补了一句:“老陈跟我家很多年了,嘴严。你们放心坐。”

    苏尘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

    三个人上了马车。苏尘坐在前面,赵梨坐在他对面。铁兴钻到后面,靠着布篷的柱子坐下,把腿伸直。

    陆辞没有上车。他站在院子门口。

    苏尘看了他一眼。

    陆辞没等他开口,先说了:“有缘再会。”

    苏尘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进了马车。

    陆辞转身对那个驭手老汉说:“老陈,送他们出城。”

    老汉点了点头,在手里抖了一下缰绳。灰马打了一个响鼻,迈开蹄子。马车缓缓地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院子里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马车从院子门口拐出来,进了巷子。

    陆辞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马车往巷口的方向去。他没有挥手——就是站在那里。

    苏尘掀开车篷的布帘,回头看了一眼。

    陆辞站在越来越远的巷子口,手里拿着那把折扇,身形在黎明前昏暗的天光里显得很安静。

    苏尘放下布帘。

    马车拐过巷口,那个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巷子里的路面比刚才宽了一些。灰马的速度不快不慢,蹄子在青石板上敲出规律的声响——嗒嗒,嗒嗒,嗒嗒。

    铁兴坐在后面,靠着车篷的柱子,嘴里叼着草茎,看着车篷顶发呆。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

    “哎,苏尘。”

    铁兴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又叼回去:“到了朔州呢?他们会不会追过来?”

    “朔州是我父亲的地盘。”苏尘说。“他们不敢在那里动我。”

    铁兴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了。

    赵梨坐在苏尘对面,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她的手指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曲着。

    马车穿过内城的巷子,来到了内城和外城之间的大道上。路上还没有什么行人——太早了,天还没亮透。只有几个赶早市的菜贩挑着担子往城门方向走,看到一辆马车从内城方向出来,侧身让了让。

    马车的速度没有减。灰马的步子依然不紧不慢。

    驭手老汉在前面咳了一声,清了一下嗓子,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听得很清楚。

    “城门快到了。”

    苏尘掀开布帘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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