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殷蕊


确认他来了。

    “人都到了。“旁边响起殷媚娘的声音。

    苏尘收回目光,转向屋子的正前方。

    殷媚娘坐在上首,姿态懒散地靠在一把铺了兽皮的椅子上。她手里端着一只小小的酒盏,不是茶盏——是酒盏,浅口,里面盛着半盏琥珀色的液体。她没有喝,只是端着,像是在等什么。

    屋子里不止她一个人。

    苏尘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两侧站着几个中年女人。不是守卫,看衣着和气质更像是门派里有身份的人。一共三个,分站两边,都穿着深色的衣裳,臂上或有花瓣或有别的纹饰。她们看见苏尘进来,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没有人开口说话。像是一排等着看仪式的柱子。

    苏尘站在屋子中央,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往哪站。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成亲。前世曹钦虽位极人臣,但因为是无根之人所以没这个需要。这辈子重生在瀚北王府,他更没想过这事。但现在他就站在这间石屋里,被几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打量着,和一个脖子上刚纹了他的血的陌生女人并排站着,在一个他连规矩都不知道的场合。

    有人端上来一只木盘。盘子是黑漆的,边缘磨得发亮,像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盘子里放着两只酒碗——不是刚才那种粗碗,是新的,碗口描了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花瓣的轮廓。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和苏尘在纹身房里见过的那种调了血的颜料颜色几乎一样。

    殷媚娘端着酒盏,看着他们。

    站在左侧的一名中年女人往前迈了一步。她比另外两个年纪稍长一些,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妻——殷蕊。“

    殷蕊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听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是什么感觉。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嘴角不明显地往上勾了一瞬,又压平了。

    那女人偏过头,目光落在苏尘身上,停了一瞬。

    “夫——苏尘。“

    名字被报出来的时候,苏尘的眉毛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是他到这里之后,第一次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他的名字。不是“那边那个“,不是“你“,不是“新来的“——是“苏尘“。在这间石屋里,在这个他完全不熟悉的地方,他的名字被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用正式的腔调念了出来。

    那女人报完名字,退回了原位。

    “蕊儿是头一回。“殷媚娘说,语气不像刚才在广场上那么随意了,慢了一分,也沉了一分,像是一个当娘的人在讲一件正经事,“头一回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殷蕊身上移到苏尘身上,又移回来。

    “喝了这碗,就是夫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威胁,没有加重,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正因为平,才让人觉得这话假不了。

    “喝吧。“

    殷蕊端起碗,仰头一口喝尽。她把碗翻过来晾了一下——碗底朝天,一滴不剩——然后放下。

    苏尘端起自己那碗。碗沿上描的红纹在灯光下微微发暗,像是干涸的血迹。他把碗送到嘴边,也一口喝完。液体入喉还是那股辛辣的药酒味,烧得喉咙发紧,但他忍住了,没有咳出来。

    殷媚娘放下酒盏。

    “拜。“

    旁边有人递过来两只垫子——蒲草编的,很薄,直接放在地上。殷蕊先跪了下去,动作利落,膝盖落在蒲垫上没有一点犹豫。她跪好之后微微偏了一下头,看了苏尘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狡黠的意味,像是在说:跟不跟得上就看你自己了。

    苏尘沉默了一瞬,也跪了下去。

    没有什么三拜九叩。殷媚娘坐在上首受了他们一个头——殷蕊俯身磕了一下,苏尘跟着做了。很简单,简单到苏尘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行了。“

    殷媚娘站起来,把酒盏放在桌上。她走到殷蕊面前,伸手扶了一下女儿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是一个母亲在女儿出嫁时下意识地碰了一下。

    “去吧。“

    殷蕊站起来,目光往苏尘那边溜了一下,带着一点看热闹的意思——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来。她没等他走到身边,就先转身往门口走了,步子轻快,衣摆甩了一下。

    “走吧。“她说。

    殷蕊的房间在掌门居所靠里的位置,一间独立的石屋。门是木门,推开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吱呀,像是门轴有点涩。里面不算大,但比苏尘想象中宽敞一些——一张木床,挂着淡青色的帐子,帐钩是铜的,擦得发亮。床头叠着几件衣裳,叠得很整齐。床尾放着一只半人高的衣柜,柜门关着,把手磨得光滑。窗边(说是窗,其实是石壁上凿出的一个方洞,用木条钉了栅栏,透进来的应该是通道里的光)摆着一张梳妆台——不是那种雕花的大件,就是一张寻常的木桌,上面放着一面铜镜和几只小瓷盒,盒盖半开着,露出里面的膏粉。桌角搁着一只细瓶,瓶里插着一枝干枯的野花,花瓣已经掉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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