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淬火


    “师父,你认识楚玄吗?”

    这句话落在狭小的房间里,像一颗石子扔进静水。苏玄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擦过的指节还泛着红,在灯下有些刺目。

    “认识。”

    窗外的夜风灌进来,灯焰缩了一下,又弹回来。苏玄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已经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与楚玄曾是同门,师从金雁宗。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久到他已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两人同批入门,拜在同一个师父座下,学的是一样的吐纳口诀。后来因故分道——他没有说因什么故。他只是说,他离开了金雁宗,成了散修;楚玄留在宗门,后来依附了楚家。两人数十年没再见过面,直到楚玄来到青云镇。

    “你父亲的事,”苏玄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我有责任。不是因为我害了他,是因为我来得太晚。”

    林天行看着苏玄的眼睛。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里没有闪烁,也没有刻意的坦诚。就是平平的,像一潭被落叶盖住的水面,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那天夜里,在我家墙头的,不是师父。”林天行说。

    “不是。”

    “是谁?”

    苏玄没有回答。他走到木桌前,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铜符。与林天行怀里那枚一模一样的尺寸、形制、纹路。但这一枚的铜色略深,符面上的纹路磨损得更厉害,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很长时日。

    “这符是一对。”苏玄说,“一枚在你手里,一枚在我手里。持符者可以感应到对方的位置——不是精确的位置,是方向,和远近。”

    他把两枚铜符并排放在一起。两枚铜符同时亮了——不是火焰的光,是铜面本身散发出的一种温热的、琥珀色的微光。光芒从符心的纹路开始,沿着刻痕向边缘蔓延,两枚符的光芒此起彼伏,像在呼吸。

    林天行低头看着那两道光。光芒映在他脸上,暖融融的。他伸手拿起自己那枚铜符,指尖碰到符面的瞬间,一股比往常更强的暖意沿着手指窜上来——不是烫,是温,温到骨头里。

    “那天夜里在你家墙头的人,是魏老六。”苏玄说,“他是当年你父亲在矿上认识的人。后来跟了我,在这青云镇替我做些跑腿的事。他一直暗中看着你们母子——好几年了。”

    “为什么不现身?”

    “他的脸,楚玄认得。”苏玄收回目光,看着桌上的铜符,“他现身,楚玄就会知道我也在青云镇。”

    林天行把铜符握在掌心。暖意从掌心蔓延到手腕,沿着经脉一点一点往上爬。他握紧拳头,感受着那股温度,然后抬头看苏玄。

    “我想见他。”

    苏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朝破窗外唤了一声。

    一个中年汉子从槐树后走出来。步子很轻,前掌着地,后跟几乎不沾泥。这个步法林天行在荒草坡上量过——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均匀,是练过的潜行步子。

    中年汉子走进偏房,站在门口。烛火映在他脸上,左脸颊上一道旧刀疤从颧骨斜拉到下颌,在火光里泛着暗红。他穿着一件粗麻布短褐,腰间系一根草绳,衣摆上还沾着几颗没摘干净的苍耳。他看着林天行,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魏老六说话的声音很粗,像是嗓子被烟熏坏了。每一句话都短,说完就沉默,像是在攒下一句的力气。

    他说,那是六年前的事。

    林铁匠在矿上做工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处金精矿脉。金精是炼器的好料,在修仙界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林铁匠用祖传的淬火法子,将一小块金精矿炼成了铁精——融进铁器里,铁器不锈不裂,比寻常兵器耐用数倍。这件事不知怎么被金雁宗知道了。楚玄奉命来索要矿脉位置,林铁匠拒绝了。楚玄说,不交出矿脉也行,把淬火方子交出来。林铁匠还是不交。后来楚家开始给林家设套。先是以低价铁器冲击林铁匠的生意,断了他的销路。然后在镇上散布林家铁器偷工减料的谣言,让他接不到活。最后在赌桌上设局,让林家背上了还不清的债。

    “他到死都没交出矿脉位置。”魏老六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没交出淬火方子。”

    房间里静了很久。油灯的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我爹为什么不交出去?”林天行问。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在问自己的杀父仇人,“交出去就没事了。”

    魏老六沉默。苏玄替他回答了。

    “因为你爹知道,交出去也活不了。金雁宗不会让知道矿脉的人活在世上。他守住秘密,不是守矿——是守你们母子。”

    这句话落在房间里,像一把锤子砸在铁砧上。没有回音,只有余震。林天行低头看着手里的铜符,符面的光芒已经渐渐暗了下去,但余温还在。他把铜符缓缓攥紧,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有哭。不是忍着,是哭不出来。

    “谢谢。”他对魏老六说。就两个字。

    魏老六别过头,用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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