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寒门对峙


    “守不住家业,护不住家人,自然就会知道,什么路该走,什么人该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绣娘看着眼前这张俊雅的脸,只觉得说不出的恶心与惊惧。就为了他那点龌龊的执念,李掌柜二十三年的锦绣阁说毁就毁,她夫君半辈子的手艺说废就废,多少人的人生被碾得粉碎,在他眼里竟都不值一提。

    “你疯了。”她看着他,一字一顿,眼底是翻涌的憎恶,

    “楚宸,你简直丧心病狂。”

    “疯?”楚宸低低笑出声,羽扇重新摇起来,扇面带起的风里裹着淡淡的桂香,

    “自打在锦绣阁后院,见你靠窗低着头绣帕子的那天起,我就疯了。一年了,绣娘,我给过你体面,是你自己不要。”他往前又逼近半步,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

    “如今话我撂在这里。你跟我回楚府,地界牌今日就撤,整条街的商户都能安生。我请全府城最好的大夫给林守正治伤,给他一笔银子,保他后半生衣食无忧。你进了楚府,穿金戴银,有专门的绣坊给你用,再不用守着这破铺子熬油似的过日子。”他语气放缓,带着蛊惑:“这样的好日子,不比你现在强百倍?”

    “你做梦!”绣娘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想把门狠狠摔上。手腕刚动,就被楚宸精准攥住。

    他掌心温热,力道却大得像铁钳,箍得她腕骨生疼,挣都挣不开。

    “放开我!”她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楚宸,你别欺人太甚!我就是饿死,就是守着我夫君讨饭,也绝不会跟你走!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她挣扎得厉害,却像撞进蛛网的虫,越挣越无力。

    楚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又气又怕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反倒更浓了。

    他就喜欢这股野性,驯起来才够滋味。

    “混账东西!”一声沙哑的怒喝,骤然从里屋传出来。布帘被猛地掀开,带起一阵风。

    林守正扶着墙,一步一步挪了出来。他只穿了件里衣,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着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随着他踉跄的脚步轻轻晃荡,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右手死死攥着门框,指节绷得泛白,青筋在手背凸起,整个人摇摇欲坠,可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铁,死死瞪着院中的楚宸,像是要扑上去跟人拼命。

    方才院门口的对话,他在屋里听得一字不落。从地界牌的算计,到石场断臂的真相,再到楚宸出言羞辱他的妻子,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钉进他心口。

    他打了半辈子铁,靠一双手立身,性子刚直,一辈子没低过头。可如今他成了废人,连站都站不稳,护不住铺子,护不住妻子,连仇人登上门来,都只能拖着残躯挪出来。

    “楚宸!”他咬着牙开口,声音因为用力而发颤,刚说两个字就剧烈地咳起来,咳得身子都弓了下去,

    “我林家与你无冤无仇……你害我断臂,断我生路……如今还敢登上门来欺辱我妻子!你当真……当真以为青云镇没有王法了吗!”楚宸偏过头,目光扫过他空荡荡的左臂,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松开绣娘的手腕,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轻慢:“王法?林师傅在青云镇活了三十多年,怎么还说这种孩子话。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我楚家说的话,就是王法。”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林守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用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空袖管:“要怪,就怪你没本事。连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还谈什么王法。”绣娘连忙扑过去扶住丈夫,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背,心里又疼又急。

    她抬眼看向楚宸,把所有的惧意都压下去,只剩一身决绝:“楚老爷,请你立刻离开!我夫君就算废了,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夫君!我林家就算穷死饿死,也绝不会领你的情!你再不走,我就喊街坊邻居过来,让全镇人都看看,楚家家主是何等仗势欺人、强抢人妻的德行!”楚宸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林守正,知道今日火候到了。

    逼得太急,真闹出人命,反倒落人口实。他要的不是一具尸体,是她走投无路时,跪在他脚下求饶的样子。

    不急。已经等了一年,不在乎再多等些时日。

    “好,我走。”他缓缓摇起羽扇,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方才的阴狠与羞辱都只是错觉,

    “话我撂在这儿,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去楚府找我。”他目光掠过窗台边的绣篮,落在那方露出一角的素帕上,意有所指:“半朵玉兰,总绣了快一年了。别总拖着,绣完了,日子也就顺了。”说完,他转身迈步,月白长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只留下一阵裹挟着桂香的风,还有满院散不去的压抑与寒意。

    院门

    “吱呀”一声合上,插销落锁的声响,重得像砸在心上。绣娘刚扶着林守正站稳,就见他身子猛地一晃,右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里瞬间渗出血丝。

    殷红的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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