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圆第4章局中寒


了地上,双手抓着头发,指缝里的石粉簌簌往下掉。

    “娘,我也是没法子啊……”他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发出来的,带着憋了一整天的慌和无力。

    楚家管家半个月前找他的场景,一句句都像刻在脑子里。管家在镇口茶铺坐着,客客气气给他倒茶,说楚宸少爷看中了青云街,林守正是个硬骨头不肯搬,得给他找点事,让他顾不上铺子。

    “办好了,您的咳喘药楚家药铺按月送,狗蛋明年私塾的束脩楚家包了,西山石场采买归我,月钱翻三倍。”刘虎抬起头,眼睛红得发涩,

    “可办不好……娘,楚宸是什么人您不清楚?前几年抢盐路的张老板,说抄家就抄家,男人发配,女眷发卖。咱们这种小门小户,人家捏死咱们,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灶房里静了,只有柴火噼啪炸着灯花。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火苗歪歪扭扭,母子俩的影子在墙上晃着,像两个撑不住的人。

    刘阿婆看着儿子眼角的皱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掌心里厚得硌人的茧。

    她想起二十年前,男人刚死,家里揭不开锅,十岁的刘虎跟着她上山捡碎石,小手磨得全是血泡,回来还举着两个铜板笑,说

    “娘,我能挣钱给你买药了”。这孩子一辈子没享过福,就想让老娘吃药、儿子读书、全家吃饱饭。

    火气像被冷水浇了,滋滋冒着烟,剩下的全是剜心的疼。可疼归疼,错了就是错了。

    “你糊涂啊……”她颤着声,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砸在蓝布围裙上,洇开小小的湿痕,

    “人家递个话你就照做?你递了刀,就别怪刀快。动了这个歪心思,就该想到有这天。”

    “我只让张三弄点轻伤,让他歇十天半个月,趁乱把涨租的事推进去……”刘虎急着解释,声音里带着悔意,

    “谁知道那蠢货下手没轻重,踩松碎石、蹭他后腰,愣是把撬棍逼得弹起来,结结实实砸在了骨头上。出事的时候我就在山坳后边,听见动静跑过去,看见他胳膊上的血,我腿都软了。我让人赶紧抬他下山,结工钱还多给了二十文……娘,我真没想害他到这地步。”刘阿婆没说话,只是捂着胸口喘气。

    心里两股劲拧着——一边是儿子的身家性命,一边是林家的灭顶之灾,像两把钝刀来回割。

    她越喘越急,胸口闷得像塞了块烧红的铁,眼前一黑,直直往后倒了下去。

    “娘!”刘虎扑上去接住她,胳膊抖得不成样子。抱着娘软下去的身子,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娘有个三长两短。他跌跌撞撞把人抱到床上,掐人中、敷凉巾,手忙脚乱,汗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床板上。

    喊了好几声,声音都劈了,带着哭腔。半盏茶工夫,刘阿婆才缓缓睁开眼。

    她看着床顶的茅草,眼神空了许久,才落在儿子满是慌张的脸上,叹了口气。

    “造孽啊。”

    “娘,我错了,”刘虎攥着她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您打我骂我都行,别气坏身子。往后我再也不做这种事了。”刘阿婆慢慢抽回手,用袖口擦了擦眼泪。

    “我不骂你。娘知道你难。”她声音哑得厉害,

    “可咱们底层人,再难也不能昧良心。林家的难,是咱们害的。这笔债,刘家得认,得还。”刘虎抿着嘴,重重点头。

    “我不会去林家揭发你。”她闭上眼,疲惫得很,

    “揭发了你,楚家饶不了咱们,这家就散了。可你记着,往后不许再替楚家做脏事。林家那边,能悄悄帮衬就帮衬。欠了人的,总得还。”

    “我记住了。”那一夜,刘家的灯亮到后半夜。第二天下午,刘阿婆就拎着一篮鸡蛋去了铁匠铺——家里老母鸡攒给狗蛋补身子的蛋,她一个没剩。

    坐了没半盏茶,看着林守正惨白的脸、绣娘红着却强笑的眼,她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不能说,说了儿子就完了。可不说,心口像压着块石头,沉得喘不上气。

    绣娘留她吃饭,她摆着手匆匆就走,到了门口忍不住回头,嘴唇动了又动,最终只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

    “大娘?您没事吧?”胳膊被人碰了一下,刘阿婆猛地回神。眼前还是熙攘的街口,还是那块刺目的红漆木牌,方才种种,不过是浸着冷汗的回忆。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攥紧菜篮子转身往家走,背比出门时又驼了几分。

    街面上的慌乱顺着风飘进铁匠铺。林守正靠在床头,闭着眼听外面的议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补丁。

    他早该想到的,涨租、量地、石场

    “意外”,一步一步全是算计。从前他信手里的锤、信身上的力气,总觉得肯下死力气就饿不死。

    如今才懂,在人家的地盘上,你连下力气的资格,都是人家赏的。绣娘坐在床边穿针,线穿了三回才穿进针孔。

    她没叹气,也没抱怨,把线尾打了个结,稳稳扎进布面。男人倒了,她不能倒,这个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