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柴木裂锋


  手指在衣领上停了两个呼吸,指腹轻轻贴着领口下面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侧身。

    王虎的刀刺空了,整个人往前扑。他的身体前倾,重心全压在左脚上。

    就是现在。

    我举起锈剑,手腕偏了半寸,在剑刃接触刀身的瞬间拧了一下。

    劈。

    “铛——”

    刀身断了。

    从中间裂开,刀尖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叮当一声落在青石板上。刀柄还在王虎手里,只剩半截,断口参差不齐,像被咬断的骨头。

    王虎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刀,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摸了摸断口。断口很平整,像镜子一样。

    他练了十五年横练,从来没有人能一剑劈开他的精铁大刀。从来没有人能在力量上打败他。

    他一直以为,力量就是一切。只要力气够大,就能赢。

    但今天,他输了。输给了一个比他瘦、比他弱、浑身是伤的杂役弟子。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不是恨,是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我输了。”

    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七

    台下安静了。

    没人笑了。

    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手里的剑,指节发白。

    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磨出茧子的手掌,久久没有说话。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内门弟子,眼神里的敬畏少了一点,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还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自己却浑然不觉。

    整个广场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风吹过旗帜的声音,还有火盆里松脂燃烧的噼啪声。

    周执事走上台,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很久,从上到下,最后落在我手里的锈剑上。他盯了那柄剑三个呼吸,然后移开了。

    “林天行,甲组第二轮,胜。”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台下沉默了三秒。

    然后有人鼓掌了。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掌声很乱,不齐,像下雨。但很响。

    我站在台上,浑身猩红,衣裳被汗和血浸透了,贴在身上。虎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猩红,顺着手指滴在青石板上,吧嗒吧嗒。

    但我没有倒下。

    我收起剑,转身走下台。

    腿在抖,不是怕,是力竭。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要折断。猩红从裤腿往下淌,流进鞋里,每一步都吧唧作响。

    “林天行!”

    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是楚烬。

    他站在高台上,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柄新剑。新剑的剑鞘镶着碧绿的玉石,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发白,眼睛红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嵌进掌心,猩红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不是新剑的位置,是旧剑的位置。

    摸了个空。

    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然后他咬牙。

    “决赛,我会亲手废了你。”

    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没停,继续走。

    看都没看他一眼。

    八

    陆知行站在人群最前排。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哆嗦。他的脚在地上蹭了蹭,左脚蹭右脚,右脚蹭左脚,蹭了三下,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天行……”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没停,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站在原地,脚又蹭了蹭,然后转身跑掉了。跑得很快,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脚步声杂乱,踩碎了地上的落叶,慌慌张张地消失在山路尽头,连头都不敢回。

    苏婉站在药堂队列里。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衣领,指腹上还残留着玉佩的温度。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很轻,像风吹过。

    她的目光追着我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

    然后她转身,也走了。

    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没有声音,像一阵风。

    九

    我走出人群,走到老槐树下。

    陈老根站在那里。

    他的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眼神平静,和平时一样。但他的左手,在我走近的时候,从袖子里伸出来,在腰间的空剑鞘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很轻的一声。

    和刚才台上最后那一剑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