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登台试剑
看戏的。他们身上飘来一股龙涎香的味道,浓得发腻。
楚烬走到台下,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扭过头,跟赵平说了句什么,赵平笑了,笑得很大声。
他的佩剑挂在腰间,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剑鞘上的玉石反射着火盆的光,刺眼。我盯着剑鞘与剑柄交接的地方——那里有一道细纹,是上次被我磕出来的裂纹,虽然用银白色的金属填了,但填不平,阳光一照就能看到一条暗线。
他没换剑。
辰时三刻,锣声响了。
铜锣被敲得嗡嗡震,余音在雾气里荡开,像水波。
主持大比的是外门执事,姓周,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声音却大得吓人。他站在台上念了规矩:不得伤人性命,认输即止,违者逐出宗门。
念完后,他展开手里的名册,念第一场。
“甲组第一场,楚烬。林天行。”
台下安静了。
我往台上走。石阶被露水打湿,踩上去有点滑,石缝里长了青苔,脚底能感觉到那种滑腻的触感。我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楚烬从另一边上去,步子很大,袍角带起一阵风,卷起台面上的灰尘。灰尘飞起来,呛得我喉咙发紧。
他站在台上中央,左手按着剑柄,右手垂在身侧,下巴微抬。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咚咚,像敲门。
我站在他对面,隔着三丈。
台下的人围过来了。外门弟子、内门弟子,还有一些杂役和药堂的人。陆知行站在人群前排,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苏婉站在药堂队列里,离台子不远。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颈间露着一截黑色的细绳,绳头系着一块东西,藏在衣领里,看不清楚。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动。
周执事举起手。
“开始。”
三
楚烬没拔剑。
他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是那种猎手看着猎物挣扎的表情。他的手指又在剑柄上敲了两下,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台下都听得见。
“林天行,你现在认输,跪下来磕三个头,我饶你一条胳膊。”
台下有人笑。是那种附和的笑,笑两声就收了,像完成任务。
我没说话,把锈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右手。剑柄上的布条已经被汗浸透了,握上去又湿又滑。我用拇指蹭了一下剑柄的布条,蹭掉一层汗,再握紧。
楚烬等了三个呼吸。
“不识抬举。”
他的手握住了剑柄。
拔剑声很脆,像折断一根冻硬的骨头。
一股淡淡的铁腥味扑面而来,混着他身上的龙涎香,两种味道搅在一起,熏得人喉咙发紧。
楚烬的剑出鞘的瞬间,剑身的裂纹在火盆光里闪过一道暗影,像一条蜈蚣趴在铁上。那道裂纹从剑脊一直延伸到剑刃,银白色的填充物填不满,缺口处露出了黑色的铁。
他没试探,直接压上来。
第一剑是劈。
青云宗入门剑法第一式“开山式”,但他使出来和普通弟子不一样——剑还没到,风已经到了。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风声,眼睛本能地眯了一下。
我侧身,锈剑竖起来,挡。
“铛——”
声音很闷,像敲一口破钟。虎口一震,猩红从旧伤里渗出来,顺着剑柄往下淌,温热的,滑腻腻的,沾满了手指。
我退了一步,脚跟踩在青石板的边缘,石板上的水渍被鞋底蹭开,发出滋的一声。
楚烬没停。
第二剑横削,奔着我的脖子。剑刃切开空气,发出一声尖啸,像有人吹哨子。
我弯腰,锈剑贴着地面扫过去,没扫到他的腿,只扫到了他袍角。他的剑从我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头发丝飘在空中,被风吹散。
台下有人惊呼。
楚烬皱了皱眉。
他没料到我能躲开两剑。在他眼里,我应该在第一剑就飞出去,剑脱手,人趴在地上。
他退后半步,重新打量我。
那眼神变了。从“看蝼蚁”变成了“看一只会咬人的蝼蚁”——依然是不屑,但多了一点东西,是那种被冒犯后的愠怒。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这次只敲了一下。
“有点意思。”他说。
然后认真了。
四
第三剑来的时候,我听见了风声。
不是普通的风声,是剑刃切开了空气,发出一声尖啸,尖得像针扎进耳朵。剑尖直奔我胸口,不打算留命。
我没退。
锈剑竖在胸前,剑尖朝上,双手握柄。
劈。
只有一剑。
我练了上千次的那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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