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把夏威夷小四弦琴，是陈明昊昨天下午送来的。

    琴不大，乌木的，琴颈上镶着贝壳，弦是尼龙的，声音细细软软的。

    她拨了两下，琴弦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响。

    周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依萍写的谱子，一边看一边轻轻哼。

    哼到中间那一行停了，皱了皱眉，拿铅笔在边上画了个圈。

    “这儿是不是往上走？”

    依萍低头看了一眼：“嗯，往上顶一点。”

    周敏又哼了一遍，这回音还是飘了，没能上去。

    依萍狐疑地看了周敏一眼，曲子本就是照着周敏平时的唱法写的。

    周敏停下来，语气不自然地带了句解释：“好好好，是我没唱上去。我这不是怕在病房里太大声，吵着别人嘛。”

    依萍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那去学校里。到了排练厅，你敞开了吼，我要听听你到底能不能上去。”

    周敏瞪了她一眼，没接话，低头拿铅笔在谱子上画了一道。

    祁蕾趴在床头柜上，手里拿着铅笔，在纸上记着什么，嘴里跟着刚才那个调子念念有词。

    她记完了，抬起头，看了依萍一眼：“依萍，你弹这个，手疼吗？”

    “不疼。”依萍说。

    “别逞强。你那只手伤得深，医生嘱咐要好好养。”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一百遍了！”依萍放下了琴。

    朱晓芬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口琴，隔一会儿吹一个短音，又停下来。

    她吹的那几个音，刚好是周敏刚才哼的那一段。

    三个人一来一去，像是在用乐器说话。

    依萍靠在枕头上，听着她们三个的声音，眼睛半闭着。

    祁蕾忽然想起来什么，抬起头：“哎，陈明昊呢？这两天怎么没见他？”

    依萍拨琴弦的手顿了一下，“他去练游泳了。”

    “练游泳？”祁蕾愣了一下，“大冬天的他练什么游泳？”

    “雪姨让他去的。雪姨说那天河里水流太急，他追不上我，水性不够好！”依萍无奈道。

    祁蕾和周敏对视了一眼，眼里泛起笑意。

    周敏放下铅笔，看着依萍：“他练了几天了？”

    “两天。”依萍说，“明天第三天。”

    “他倒是听话。”

    依萍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一拍。

    门口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王雪琴拎着两个纸袋进来，一进门就看见依萍靠坐在床头，怀里抱着琴，周敏手里拿着谱子，祁蕾趴在床头柜上，朱晓芬抱着口琴。

    她把纸袋往桌上一搁，声音又尖又亮，“你们几个小丫头，老娘才不在一会儿，又起来折腾。快躺下好好休息。”

    周敏收了谱子，祁蕾把铅笔放下，朱晓芬赶紧把口琴塞进口袋。

    依萍靠在枕头上没动，看了她一眼：“雪姨，医生说让我适当活动。”

    “适当。”王雪琴重复了一遍，在床边站定了，“什么适当？我看啊你坐一小会儿，才叫适当。你现在已经坐了半天了。”

    依萍看了她两秒，没有争辩，慢慢往下滑了一点，靠回枕头上，“行。我躺下！”

    王雪琴看着她服软，脸色松了一点，转身把纸袋打开。

    两盒肉干，一盒点心，一罐蜜饯，一包花生酥，还有一小袋糖炒栗子。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床头柜上，肉干全部打开了，蜜饯推给周敏，花生酥推给祁蕾，点心搁在朱晓芬手边。

    “吃。都吃。一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

    周敏说了声谢谢，打开蜜饯盒子，先拿了一颗递给依萍。

    依萍接了，指尖轻轻攥住那颗蜜饯。

    祁蕾嚼着花生酥，看了看王雪琴，又看了看依萍，像是随口说了一句：“雪姨，你这几天天天来吧？”

    “天天来。”王雪琴正在给朱晓芬倒水，头也没回，“不来谁管你们！”

    “哎！我们不是也来嘛。”

    “你们来是来看热闹的。”王雪琴把水杯搁在朱晓芬面前，转过身看了周敏一眼，“你看你，来了就拿着谱子改。你哪次来不是来吵架的？”

    周敏被她这一说，愣了一下，倒是笑了：“我们那叫研究，不叫吵架。”

    “你们就嘴贫！”

    周敏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低头吃蜜饯了。

    祁蕾嚼着花生酥，看了看王雪琴，又看了看依萍，小声补了一句：“依萍，你雪姨这几天，比我们来得都早。你还没醒的时候她就来了，有时候一坐一整天。”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周敏抬起头，轻声接了一句：“我妈也这样。说起来，雪姨倒是像你亲妈一样。”

    病房里又安静了一拍。

    依萍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颗蜜饯，看了一会儿，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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