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吼什么啊?



    陈安邦靠着墙,看着火堆,又看了看蜷在火堆另一侧的王雪琴。

    他想起她刚才骂人时候的样子——骂车夫、骂骡子、骂他们两个人“加起来重得跟两座山似的”——她骂得唾沫横飞,但她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

    架车、找地方、铺干草、生火。

    骂人的时候她没停手,骂完了她也没歇着。

    他在心里把这几天的事情又翻了一遍,他发现每次都是这样——反反复复,王雪琴骂得最凶的时候,手上的活也干得最快。

    她骂了前面忘记后面,什么都记不住!

    陆振华闭着眼,但他的耳朵一直没合上。

    王雪琴骂人的那些话从他头顶穿过去,他知道她为什么要骂。

    不是为了骂,是因为她累了急了。

    她累了急了就说不出别的话来。

    只是用骂人来发泄她的急躁委屈害怕。

    他闭着眼,想起她年轻的时候在东北。

    有一次雪天赶路,马跑不动了,她也这么骂。

    骂马、骂天、骂路、骂他。

    他那时候觉得她闹腾,现在他听着那些骂声,只觉得安稳。

    她还在骂,说明她还撑得住。

    她不骂了,才是真的出事了。

    火堆烧大起来了,把破屋的半面墙照得发亮。

    屋里渐渐有了暖意。

    一瞬间,陈安邦竟然从王雪琴身上看到了可怜。

    一个女人,还是脑子有问题的女人,在乱世,大老远的来找自己的丈夫,这要多大的勇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陆家那些打压——可能真的做错了。

    王雪琴在外天天闯祸,陆振华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他却没有开口求过任何人。

    他陈安邦坐在商会里动动手指就卡了人家的生意,现在他被陆振华救了,又躺在这里吃人家老婆递的干粮、睡人家老婆铺的干草。

    或许,或许他阻止儿子和他家女儿在一起的方式,不应该是打压和断了他家的活路……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一下,他没有说出来,但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