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准备去客厅整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折返回那个黑色塑料袋旁边，从里面摸出一个小方盒。

    她端详了一下包装纸上的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然后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根缝衣针，捏着针尖在小方盒正中扎了一个极小的孔。

    她仔细看了看那个孔的位置，把小方盒放进了床头的抽屉里，确认自己随手就能碰到。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客厅对着餐桌的倒影整了整衣领和裙摆，然后靠在门框边等着。

    那些刚摆好的家常菜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她，像一个认真准备了一整个下午的妻子，等待着许久没归家丈夫。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陈卓到达了楼下。

    他把车停好，上楼，老旧的楼道里光线有些暗，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刚爬到三楼转角处，继续往上抬头的时候，便看到一双腿。

    一边光着，另一边裹着白色丝质小腿袜。

    再往上看，便是谢小满那张清纯可爱的脸。

    她靠在四楼的门框旁边，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老板。”

    谢小满喊了一声，然后微微低下头，手指在裙摆边缘捏了一下，做出一副羞涩的模样。

    陈卓走完最后几级台阶，在她面前站定：“脚踝还疼么？”

    谢小满摇摇头：“不疼了，谢谢你昨天帮我上药。”

    “不客气。”

    陈卓侧过身往门里看了一眼。

    谢小满侧身让开门口：“老板请进，家里有些小，还请不要嫌弃。”

    “没事，有时候小的也挺好。”陈卓不禁想到了冷菁……尤其是在吃果果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格外的丰富。

    “啊？”

    “没什么。”

    陈卓走进去，入眼是一张不大的餐桌，桌面上摆着八菜一汤，虽然都是家常菜，但看起来都是用心准备过的。

    “你做的？”陈卓在餐桌前坐下来。

    谢小满跟过来坐下，拿起果汁瓶给他面前的杯子倒满：“嗯嗯。”

    陈卓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黄瓜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嗯，很脆，味道不错。”

    “那老板你也多吃一点。”谢小满自己也端起碗筷，小口地吃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卓开口问道，“小满，你怎么会来到日燊投资？而且还是在后勤部工作。”

    谢小满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这边福利待遇好，而且还有员工宿舍……家里……”

    陈卓又夹了一筷子菜，“家里情况怎么样？”

    谢小满放下筷子，垂着眼睛，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爸爸在一家工厂看仓库，妈妈在工厂食堂做饭，弟弟还在老家读高中……”

    “那你是怎么在魔都上完大学的？那边就算是学校里面，消费也不便宜吧。”

    “申请了助学贷款交学费，奖学金贴补生活费……”她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一些，“现在还在还贷款，还有一年才能还完。”

    她说完之后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这段话让她没什么胃口了。

    “家里条件不好，读书时候吃过不少苦吧。”

    谢小满低着头，像是被人戳到了什么地方。

    她摇了摇头，“其实……还好。”

    她说完这半句，声音就破了。

    先是无声地掉了几滴眼泪砸在碗沿上，然后像是再也憋不住了似的，用手背挡住眼睛，哭出了声。

    她哭得很克制，肩膀一抽一抽的。

    “以前读书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都欺负我……”她断断续续地说，“觉得我穿得土，说话有口音……都不跟我玩……”

    “就连老师都……明明是他们抢我的东西……然后在教室扔来扔去……老师看到了……只罚我一个……让我抄课文……最长的《小萝卜头》…十遍……我捡了两个星期瓶子卖了买的纸笔……就这一下全没了……”

    “你没有问质问她么？”

    “问了啊……她说……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

    陈卓没有说话了，看着她哭，似乎明白了，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条视频。

    一个学生长大后，在街上，看到了自己以前的老师，上去给了他几巴掌。

    原本陈卓还觉得，学生的做法很偏激，可是那几巴掌，真的能比得上老师对学生造成的伤害么？

    那时候的老师，真的是把学生当作出气筒，只要她心情不爽，学生脸上的笑容那都是犯罪。

    “现在来上班了也是……”她吸了一下鼻子，“后勤部的主管也老是欺负我，什么重活累活都让我干，打印、搬货、送文件……我每天腿都是软的……”

    她说到这里像是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趴在桌沿上，眼泪顺着手背淌下来……

    陈卓一时有些懵，他都有点搞不清谢小满到底是在演戏还是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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