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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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我把红旗镇、青河镇、还有沿线的七八个乡镇集市跑了个遍。

    天不亮蹬三轮车出门,车斗里塞满蛇皮袋。泥路颠得人骨头散架,下雨天轮子陷进沟里,得下来推。到了集市占个位置,塑料凉鞋、的确良衬衫、电子表摆开,扯嗓子喊两声,一天下来嗓子冒烟。

    每个月初一,周明远准时来收购站。我把事先准备好的账本摊在桌上——总收入多少,总支出多少,一笔一笔写得清楚。周明远翻着账本,眉头越皱越紧。

    “就这?”

    “就这。”我给他倒茶,“周哥,小本生意,挣的是辛苦钱。”

    周明远把账本一摔:“炜杰,你当我傻子?你在红旗镇摆摊,供销社的人都认识你了。你这销量,对不上账。”

    “有些货赊出去的,钱还没收回来。”我脸不红心不跳,“乡镇上熟人赊账,我不敢不答应。”

    周明远盯着我看了半分钟。他看不出什么,最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老郑的耐心有限。”

    “我知道。”我笑着送他到门口,“下个月初一,我还在这儿。”

    他走后,李老头从里屋出来,捡起账本翻了翻:“这小子,还不算太笨。”

    “发现之前,你得攒够本钱。”

    阿黄是二月初来的江城。他穿一件米白色夹克,头发抹了头油,亮得能照见人。他从省城坐长途汽车过来,带来两大包货——温州产的塑料凉鞋,鞋面上缀着塑料花,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的确良衬衫,颜色比市面上的鲜亮;还有一种新玩意儿——电子表,红色数字显示,表带是红蓝相间的塑料链子。

    “这叫’数字表’,温州厂里刚下的线。”阿黄把一块表递给我,“城里人觉得土,乡镇上的人抢着要。你觉得时髦,走在街上有面子。”

    我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红色的数字跳动起来。这块表在县城百货柜台卖十五块,阿黄给我的价是六块。

    “怎么合作?”

    “我从温州发货,走长途汽车托运,货到江城长途汽车站,你自己去取。卖了再结算,利润三七开,我三你七。”

    “你三我七?你担运费和货款,你只拿三成?”

    阿黄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我在温州拿货价更低。再说,我在省城有别的买卖,江城这片,我懒得跑。”

    我伸出手:“成交。”

    第一批货四十块电子表、三十双凉鞋、二十件衬衫。我在红旗镇集市试卖,电子表定价十二块,半天卖光。一个扎辫子的大姐挑了双粉色凉鞋,当场换上,踩着泥地走了两圈,咯吱咯吱响,引得几个妇女围上来。不到两个钟头,见了底。

    接下来两个月,阿黄每半个月发一批货。我在红旗镇、青河镇、高庙乡之间轮换。同样的货,换个地方,照样好卖。开始有熟客了——红旗镇卖豆腐的老王,每次见我都凑过来抽根烟,问有没有新货;青河镇理发店的学徒,带工友来挑电子表。

    不是全城爆火,是几个集市上有了回头客。

    三个月下来,我数了数床板底下的钱。七百、八百、一千二……最后停在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纸币上——两千八。

    我把钱分成三份。一份塞回床板底下,一份用报纸包好交给李老头,还有一份装进铁盒,回家交给了母亲。

    母亲捧着铁盒,手有点抖:“哪来的?”

    “摆摊攒的。”

    “您帮我收着,别让我爸知道。他知道了又要问东问西。”

    母亲犹豫了一下,把铁盒收进衣柜最底层。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父亲在隔壁房间咳嗽。他右手工伤之后一直抖,最近天冷了抖得更厉害。我盯着天花板,回想每一张钱的来历——红旗镇那场大雨,我淋得透湿护住货;青河镇被人占了摊位,我跟人家吵了二十分钟;高庙乡的山路,我蹬三轮车蹬到腿抽筋。

    一分一毛攒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所以踏实。

    第二天我去收购站,把账给李老头看。他把钱一张张数完,往桌上一拍:“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开店的本钱。”

    我愣了一下。开店?我还没想过这件事。这三个月满脑子都是摆摊、进货、躲周明远。

    “你天天风里来雨里去,不是长久之计。”李老头点了根烟,“有个固定的地方,客人才找得到你。刮风下雨也不耽误。”

    “租铺面……要多少钱?”

    “主城区的一年租金,大概三千到五千。你这点钱,够付半年的。”

    我没说话。李老头说得对,但我心里清楚——一旦开店,就固定在一个地方,郑东海的人随时能找到我。现在我在各个乡镇之间跑,他们摸不清我的规律。可要是有了铺面……

    李老头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你怕姓郑的?”

    我沉默。

    “怕也没用。”他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里,“你摆摊,他也能找到你。至少店里,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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