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听旧


本背面,又添了一笔。墨是淡的,字很轻:

    “第四十六笔。陈念安,听纺锤之等,碾砣之沉,蓝布之记。知旧物有语,非金非石,乃心之痕。”

    写完,他放下笔。笔杆落在木头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像一块砖,终于落在了它该落的位置。

    店外,巷子里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城隍庙飞檐上的铃,也不再响。整个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店里,油灯的光,还在静静地亮着。照着墙上悬着的器物,照着柜台前站着的两个孩子,照着林晚手里那根还在穿行的针。

    安安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不是困,是听了太多话,有点累。他揉了揉眼睛,靠在了小满的腿上。

    小满低下头,摸了摸他的头发。

    “听得见,就好。”他低声说,像是说给孩子,也像是说给自己,更像是说给这满屋的、终于等到了听者的旧物。

    “以后,这些话,这些沉在东西里的日子,就归你守着了。”

    安安没应。他只是闭着眼,小手还虚虚地指着那件被林晚缝补的蓝布衣裳。在睡意朦胧中,他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像一块刚出窑的砖,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抹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