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去作坊清点了一遍瓦罐。

    松花蛋的瓦罐因为这场官司耽搁了好几天没补新的，库存已经见底了。

    醉仙楼的单子还压在案头，刘厨子前几天托人带话，说松花蛋快断货了。

    她卷起袖子开始洗鸭蛋。

    周小禾在旁边打下手，把洗好的蛋一颗颗对着光照过，挑出三颗有细裂纹的放在一边。

    周小苗蹲在院里给咸鸭蛋罐子补坛沿水，拿着小瓢舀水舀得稳稳当当，一滴不漏。

    到了下午，秦掌柜派来的伙计推着独轮车到了院门口。

    这是合约里定的送货日。伙计把两筐松花蛋搬上车，又搬了一坛酸菜，一筐咸鸭蛋。

    周小禾拿着送货单跟伙计核对，念一条，伙计点一下头，末了签字画押。

    伙计推着独轮车走了之后，周晚穗在作坊门口站了一会儿。

    往后光是醉仙楼一个月的两样订单就有三两银子的进项，散客每天少说也有百来文。

    月入五两，在庄户人家是笔大钱。

    但她不是只想当个庄户人家。

    她跟周小禾交代了一声，挑起空担子往山脚的荒地走。

    从山脚到河边这片荒坡少说有十来亩，全是村里的公地。

    上次开荒一亩三分就花了两天，这回十来亩全开出来，光靠人力翻地太慢了。

    要扩产就得有牛。

    她心里盘算了一路，一头好耕牛少说五两银子，她有这个钱，但牛不是买了就完事的，得有人放，有人喂，还得搭牛棚。

    走到那片荒坡前，她站在坡顶上往下看。

    河在坡底下拐了个弯，水源不愁。

    坡上的土是黄褐色的，碎石多，灌木少，比上次那片河滩地好开。

    她在坡上站了好一会儿，弯腰抓了把土搓了搓，土粒从指缝里沙沙地往下漏。

    开出来全种上，蔬菜的供应量就再也不用愁了。

    第二天一早，周晚穗去了镇上牛市。

    牛市在青阳镇西头，挨着河道。一走近就能闻见牲畜的味道，牛的骚味混着干草和湿泥的气息，热烘烘地扑面而来。

    牛贩子们三五成群蹲在各自的牛旁边，有的在给牛刷毛，有的在跟买主讨价还价。

    周晚穗在牛市里走了一圈。

    牛不少，好牛不多。

    有几头看着壮实，走近了才发现牙口老了。

    有几头牙口还嫩，但骨架小，拉不了重犁。

    她在牛市最边上的一个木栅栏前面停下来。

    栅栏里拴着三头黄牛。

    一头公牛，两头母牛。

    公牛是耕牛，肩胛骨高，蹄子粗，毛色黄里带黑。

    它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尾巴慢悠悠地甩着苍蝇，眼睛半阖，一副不跟旁边那些小年轻计较的架势。

    周晚穗蹲下来看那头公牛的牙口。

    牙口还嫩，不到四岁。蹄子圆实，没有裂纹。

    肩胛骨上的肉结实，拉犁不会偷懒。

    牛贩子从旁边走过来，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叼着旱烟杆，上下打量她两眼。

    “姑娘，买牛？家里大人呢？”

    “我就是大人。”

    牛贩子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又打量了她一眼。

    “这头公牛三岁半，去年秋耕的时候拉了一季地。价钱嘛，六两银子。”

    “五两。”

    牛贩子小眼睛眯起来，说这牛的品相在牛市里找不出第二头，六两已经是最低价了，五两他收都收不来。

    周晚穗没接话，走进栅栏，站在公牛旁边。

    公牛偏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反刍。

    她弯腰，一手托住牛肚子，往上一抬。

    公牛四蹄离地，被她端起来半尺高。

    牛瞪大了眼，嘴里的草渣掉在她袖子上。

    她把牛放下来。

    公牛四蹄落地之后往后倒退了两步，躲到母牛后头去了。

    牛贩子的旱烟杆从嘴里掉下来，在地上磕了两下火星子。

    他一把捡起来，指着牛又指着她，说姑娘你买牛还是抢牛。

    周晚穗拍了拍袖子上的草渣，说只是想看看这牛骨头沉不沉，沉的话拉犁肯下力。

    牛贩子张着嘴看了她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五两，你要就拿走。”

    周晚穗付了五两银子。

    牛贩子把缰绳递给她的时候，手还在微地发抖。

    牵牛出牛市的时候，那头公牛老实得不像话。

    它每走两步就偏头看她一眼，看她有没有又要把它端起来的打算。

    她又去猪市挑了十只小猪仔。

    小猪仔装在两个竹笼子里，一路吱吱叫。

    公牛低头闻了闻笼子，被一只小猪拱了一下鼻子。

    牵着牛挑着猪仔走在镇上的石板路上，整条街的人都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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