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投石


    但这些年来王一凡对她们母女的照顾也是真的。父亲的追悼会是他主持的,悼词是他致的,他说父亲是”党的好干部、统战工作的忠诚战士”,她当时站在人群里,觉得这个人是父亲最好的伯乐。她的工作是王伯父安排的,别墅的钱王伯父出了大半,她生病时他亲自打电话安排医院,他逢年过节都让人送东西来。

    他是她们家的大恩人。

    这一切毫无破绽,恰好也是最大的破绽,破绽在哪里?

    调动是在举报信之后,这就是破绽?究竟是封口还是提拨?难道真被剑飞说中了?

    还有一个破绽最没有查出问题!父亲不可能无中生有地胡乱举报!

    时间先后和没查出问题,这两者结合就是最大的破绽!看到举报信后他做了手脚!

    他是个贪官?这个问号冲上脑际就已没法消失。要不要告诉王剑飞自己的推测?

    他既是恩人,又是贪官。这两个身份在她心里撞在一起,撞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放。

    她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王剑飞发来的消息:”谈完了?怎么样?”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在凉坝看到的那份提拔审批表还在帆布袋里,陈秘书说的”杨市长趴在桌上,茶杯还是温的”还在耳边。王一凡说”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句话到底是在忏悔,还是在对她进行情感勒索?她不知道,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每次见到王一凡,都要继续叫他”伯父”,继续对他微笑,继续让他以为自己信了。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了王剑飞:”见面说。”

    发动引擎,驱车离开。窗外暮色渐沉,街道两侧的梧桐树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她的脸在明暗交替的路灯光里忽明忽暗。

    她把车开得很慢,像是还没有想好要去哪里。

    但她知道,不管去哪里,她都会把那个泛黄的信封带在身边——那里面有她父亲的遗书,字迹工整,收笔时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她也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有点儿单纯的小记者了。

    她是演员,她是演报报恩者还是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