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蚁穴



    辖区派出所民警到场后,对地下室进行了初步勘查。

    现金数额太大,大到不是一个”做生意攒的”能解释的程度。民警按程序上报,消息一层一层往上走,最终传到州纪委时,方成正在办公室里看苍梧矿业的补充材料。他接完电话,愣了几秒,然后走到王剑飞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翡翠湾。”方成说,”柳雨晴名下的房子。火灾之后发现了地下室,里面有钱,有金条,还有一个没泡坏的保险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地板下面藏钱——是专门买了一整层地下室来当仓库。”

    王剑飞和周远赶到翡翠湾时,小区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湿水泥混合的气息。红蓝警灯在不停地旋转,围观的居民被疏散至警戒线外,有人牵着娃,有人抱着狗,三三两两地站在远处张望。

    他亮出工作证穿过警戒线。物业老梁裹着保安大衣蹲在单元门口,看见纪委来人连忙站起来,说话还有些结巴:”我们真的是为了查漏水才开的门,水一直往下渗,我怕泡坏了电梯井……”

    “我知道。”王剑飞让他别紧张,”按程序处理,你们做得很好。”

    他与现场民警对接后,拿到了初步信息:柳雨晴名下的这套101室附带一个负一层地下室,购房合同上注明用途为”储藏间”。但防水涂料、防潮处理、真空密封——每一道工序显然都是为了长期保存贵重物品。这不是储藏间,这是一个金库,一个藏在城市普通住宅小区里的私人金库。

    王剑飞站在地下室中央,四周是潮湿的墙壁和泡软的现金。他忽然想起周维纲,直觉告诉他,这就是周维刚的一个私人金库,一道防火墙。情妇、假地址、地下室、保险柜,一层套一层,像俄罗斯套娃。

    而今天,消防队的水枪把它冲得稀巴烂。

    方成安排人调取水电缴费记录和购房合同。数据显示:这套101室及附属地下室过去三年每月用电量仅够维持冰箱运转。无人长期居住的事实不言自明。 购房款的缴款账户开户人是柳雨晴的母亲,而首付款的资金来源经核查确认为瑞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账户转账。方成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挖,安排人调出了柳雨晴名下及关联的所有房产登记信息。结果发现“翡翠湾”小区九号楼内,以柳雨晴及其亲属名义登记的房产不止这一套。连同周维纲其他亲属和前员工代持的房产,一并被列入核查范围。业主名单上,柳雨晴是一个与周维纲没有血缘或雇佣关系的人。

    苏敏惠听完汇报后,只说了两个字:”控制她。”

    当天下午,柳雨晴被带到纪委办案点。

    她不到三十岁,保养得当,妆容精致,穿着一件米色风衣,进门时表情平淡,甚至用手帕擦了擦椅子扶手才坐下。她的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下午茶。

    谈话过程中,她始终保持着这种优雅的姿态。不急不躁,有问必答,但答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内容——房子是她的,地下室是她的,东西也是她的。至于那些现金和金条的来源,她说是自己多年做生意攒的,合法收入,经得起查。

    “您做什么生意?”审查员问。

    “贸易。”她笑了笑,”进出口,具体的涉及商业机密,不便透露。”

    审查员换了几个角度,她都像一条滑手的鱼,每次都能从网眼里钻出去。直到审查员将铁证甩到她面前。

    审查员把方成调取的购房款转账记录放在桌上——首付款的资金来源是瑞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账户,转账附言写着“材料款”。他又把水电缴费记录放在旁边,然后是柳雨晴名下另外两套房产的登记信息,每一套的购房款都来自瑞丰建设或其关联公司。最后他放上一张银行出具的账户流水——柳雨晴的个人账户在过去三年间有多笔大额资金进出,交易对手方均指向瑞丰建设的上游供应商。

    “你一年收入几十万,这几套房子加起来总价超过一千万。购房款全部来自瑞丰建设,你自己的账户也长期被瑞丰建设的供应商用来走账。”审查员的声音不高,“你究竟替别人藏了多少财产?确要死扛吗?”

    柳雨晴没有说话,低头看着那些拍摄的地下室照片:烧焦的窗帘,黑色的边缘卷曲着;被撬开的木地板,露出下面水泥地上的金属检修口;码着现金的地下室,帆布袋的拉链还敞着;保险柜上的红色标签,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沉默了很久。她不再是那个优雅的、从容的、不可触碰的女人了。她只是一个坐在硬椅子上、面对一桌子证据的漂亮但普通的女人。

    审查员继续说目前掌握的证据足以认定她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数额特别巨大,将面临严重的刑事处罚,就是州长亲自出面也保不了她。但如果她能主动坦白,配合调查,司法机关会依法考虑从轻情节。“你是替人代持的。替谁代持,钱从哪里来,转到哪里去——这些事,你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柳雨晴打开手袋拿出一个丝绒首饰盒。盒子很小,深蓝色的绒面,边角有些磨损。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