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教唆
有皱纹——社交性微笑。
“好。”他往后靠了靠,”我们换个话题。项目延期的六个月里,你每个月去工地几次?”
“四次。”
“每次待多久?”
“半天。”
“半天?”孙立峰的眉毛挑了一下,”一个投资过亿的项目,监理每个月只去四次,每次半天?”
“我还有其他项目。”
“哪些项目?”
王剑飞报出三个名字,都是北梁县的小工程,和监理当时的供述一致。但孙立峰忽然打断他:”不对。你还有第四个项目。”
王剑飞的手指攥成拳。监理当时没有这个”第四个项目”。
“没有。”他说。
“有。”孙立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展开,是一张复印件,”苍梧矿区三号井的通风改造工程,2019年6月到2020年2月,你是项目监理。这个工程,和北梁文体中心同期进行。你每个月去苍梧几次?”
王剑飞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苍梧矿区——陈教授说的那个”比北梁糟糕十倍”的地方。监理去过苍梧?马宏达的供述里,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
“我——“他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你不知道怎么回答,”孙立峰说,”因为你不是那个监理。你不知道苍梧的事,因为你只参与了北梁。”
他站起来,转向骆教授:”报告,十五分钟到了。我的判断是——被谈话人在’设计院名称’和’第四个项目’两个问题上,出现了明显的认知断层。这说明,他要么在刻意隐瞒,要么——“他停顿了一下,”他知道的,只是别人让他知道的。”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骆教授点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好。孙立峰同志的观察很敏锐。’认知断层’是识别谎言的重要标志——当被谈话人对某些细节的记忆,和已知事实出现矛盾时,往往意味着真相被切割过,他只拿到了其中一块。”
她看向王剑飞:”王剑飞同志,你扮演得很好。特别是’回避情感交流’的眼神控制,和真实的监理反应很接近。但——“她顿了顿,”你在回答’第四个项目’时,出现了一个破绽。”
“什么破绽?”
“你的右手,”骆教授说,”在桌面上敲击了。每分钟八十四下,比心跳快,比紧张慢。这是一种——“她斟酌了一下,”自我安慰的节奏。你在告诉自己,’没关系,我能应付’。但正是这种自我安慰,暴露了你内心的不确定。”
王剑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他不知道自己在敲击。他以为自己在控制,但控制本身就是一种暴露。
“坐下吧。”骆教授说,”这堂课的重点,不是教大家怎么撒谎,而是教大家怎么识别谎言——包括识别自己的谎言。我们每个人都有盲区,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早就写在脸上了。”
王剑飞走回座位,感觉后背一层冷汗。赵远征在旁边,低头写笔记,笔尖沙沙作响,像是在记录什么重要的东西。
下课铃响的时候,骆教授忽然说:”下午的法律顾问讲座,全体参加,不得缺席。但在此之前——“她看向教室后排,”秦老师有件事要宣布。”
秦老师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语速还是很快:”各位学员,上午的课到此结束。下午两点半,综合楼一楼报告厅。另外——“她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停在第四组的方向,”第四组的组长,赵远征同志,请下课后到班主任办公室来一趟。有个别组员的学习情况,需要沟通。”
赵远征的笔尖停住了。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的,秦老师。”
秦老师走了。教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往外走。王剑飞坐在座位上,没有动。他看着赵远征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赵哥,”他说,”秦老师找你什么事?”
“不知道。”赵远征站起来,把包挎在肩上,”大概是组长的工作汇报吧。你先去吃饭,别等我。”
他走了,步伐很快,但不是去食堂的方向——是朝综合楼后面,秦老师的办公室。
王剑飞坐在空荡的教室里,看着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把手伸进内衣口袋,摸出那张剪报,又塞回去。
他站起来,把帆布包挎在肩上,走出教室。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听见楼下传来对话声,是秦老师和赵远征。
“……第四组最近的情况,你怎么看?”秦老师的声音,语速很快,但比平时低了一些。
“正常。”赵远征说,”上课,吃饭,活动,没什么异常。”
“王剑飞呢?”
“他?”赵远征笑了一下,那笑声和平时不一样,”他就是个新人,认床,睡不着,半夜起来溜达。没什么特别的。”
“周维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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