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新路
这有些出乎王剑飞的意料。他本以为东飞鸿找他来,是要谈”王”字,谈都依依留下的线索,谈温启明,谈那个没有说完的”上面”。没想到他却给自己谈理想谈前途。但他没有插话,他知道东飞鸿还没说完,后面一定还有。
东飞鸿很自然地提起铜壶,给王剑飞的杯子里续了水。水流很细,冒着白汽。
“能不能成虽然还是未知数,但希望很大,九成以上吧。州纪委不是我一个人的,有人会同意,有人会反对,所以得留一成余地。我今天叫你来,就是告诉你,有这么一条路。你愿不愿意走,想不想走,你自己考虑。回去跟家里商量好。”
他放下铜壶,目光从王剑飞的脸上移开,落在博山炉上。檀香的烟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像一条细小的蛇。
“不过,”他的声音低了一点,”进来了,可能就不允许你回去了。”
王剑飞沉默了很久。茶台上的铜壶冒着白汽,檀香的烟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起。他想起梦里都依依在石桌上划下的那四道笔画。三横一竖。王。他想起都依依说的那句话:”它的意思,你还没有看懂。”
如果”王”字不只是指向他,不只是密码里的数字——如果它还指向某个位置,某种身份,某条路径?
“东书记,”他忽然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您为什么选我?”
东飞鸿抬起眼,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像深潭,看不见底。
“因为你不欠任何人的。”他说,”也因为——“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移向里间那扇虚掩的门,”因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是可以信任的。”
王剑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里间的门缝里,那个人影动了一下,像是要站起来,但又坐回去了。门缝里的光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他没有追问。他知道,该他知道的时候,东飞鸿会告诉他。
“我考虑好了给您答复。”
“应该的。”东飞鸿站起来,”不管结果是什么,告诉我一声。”
王剑飞走出包间的时候,里间那扇门还是虚掩着。门缝里的光晃了一下,像是有人走到了门边,但没有出来。他走过走廊,走下楼梯,穿过门厅。那幅水墨山水还在墙上,红叶满山,色调偏暗。他忽然注意到,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印章,篆体的,他认不出来。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饭桌上,王剑飞把东飞鸿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妻子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慢慢吃着碗里的饭。等他说完,她把筷子放下。
“你想去?”
“不知道。”王剑飞说,”去了,就不是每天都能回来了。书店你一个人撑不住。”
“这些你不用管。”妻子看着他,目光很直接,”我只问你,你想不想去。”
王剑飞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上,树枝光秃秃的,像无数根手指伸向天空。
“想。”他说。
“那就去。”
“可是——”
“没有可是。”妻子打断他,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然后又低下来,像潮水退去,”你在做你觉得应该做的事。这就够了。其他的,我来扛。”
王剑飞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饭大口大口吃完。然后放下碗,看着妻子。她的眼角已有很近才能看得见的细纹,是这些年跟着他操心留下的。他想说谢谢,但觉得太轻。他想说对不起,但觉得太重。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我去。”
等待的日子比王剑飞想象的要漫长。他在等待那百分之十的不确定性。
东飞鸿说要走程序在会上过一下。有人会同意,有人会反对,有人会不说话,但等着看笑话。王剑飞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只能等。等了五天,六天,七天。东飞鸿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他没有打电话去问,他得稳住,不能冒失。他知道,没有消息就是消息——会还没开,或者开了但没定。
第九天下午,王剑飞正在整理书架,手机响了。是东飞鸿的电话。
“剑飞同志,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会开了。”东飞鸿顿了一下,”通过了。”
王剑飞握着手机,没有说话。书架上的书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
“不过不算很顺利。”东飞鸿的声音压低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在会议结束时随口提了一下,真有人反对,理由很充分。说你的学历虽为研究生,但不是政法专业,没有相关工作经验;说特招一个书店老板进来,开了这个口子,以后不好堵;还有人说,你在蒋家案和都依依案里出尽了风头,这个人太刺,不好管。”
“那怎么通过的?”
“我让苏敏惠主任把你在两起案件中的实战表现整理成材料,提前发给了每一位参会人员。案情分析、证据梳理、突破节点的把握——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我说,我们需要的是能办案的人,不是能考试的人。王剑飞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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