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档案


照相。“兆”“详”。青云州本地口音里,“兆”和“照”同音,“详”和“相”同音。都依依圈出这两个字,是“照相”的意思吗?

    他站起来,把档案还给老吴。“吴老师,都依依那天还说了什么?”

    老吴摘下老花镜,想了想。“她只问过我这附近有没有照相馆。我说出门左拐,巷子里有一家周记艺术照相馆,开了好多年了。她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王剑飞走出档案馆,左拐,走进那条巷子。巷子不深,两侧是老式居民楼,一楼是店铺。照相馆的招牌还在,红底白字,写着“周记艺术照相工作室”,但卷帘门关着,上面贴着一张招租启事,边角已经卷了。他绕到居民楼的背面,一楼背面有一个小院,院门虚掩着。推开门,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蹲在院子角落里洗衣服。

    “你找谁?”

    “我是专案组的,请配合工作。”王剑飞亮出证件,“这家照相馆的老板在吗?”

    女人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老周去年走了。我是他老婆。”

    “去年有没有一个女人来过你们照相馆?四十多岁,穿深色衣服,头发盘起来的。”

    女人想了想。“是不是姓都?”

    “你认识她?”

    “不认识。但她有点特别,所以还有点印象。去年秋天,她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来,说要冲洗几张照片。老周接的活。冲洗完之后,她把照片装回信封里,问老周能不能把信封存在这里。老周说可以,按月收寄存费。她交了一年的钱,把信封锁进了寄存箱,带走了钥匙。后来她没来取过,老周死了,箱子一直锁着。我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女人领他走进屋里。照相馆的店面不大,前厅是拍照和冲洗的地方,后屋是暗房和杂物间。杂物间的角落里立着一个老式的铁皮寄存柜,一共六个寄存箱,每个箱门上都用油漆写着编号。从01到06。女人指着03号箱:“这就是她的寄存箱。”

    “能打开吗?”

    女人摇了摇头。“老周说过,这种老式寄存箱的锁芯是特制的,撬不开。硬撬会把箱门撬变形,里面的东西也可能损坏。除非找到钥匙。”

    王剑飞站在那个寄存柜前面。都依依把信封锁进了03号箱,带走了钥匙。她把钥匙藏在了哪里?没有带进留置点——赵亮整理过她的遗物,所有私人物品都登记了,没有照相馆寄存箱的钥匙。她藏在了别的地方。而今她死了,钥匙找不到了。

    “能找人开锁吗?”王剑飞问。

    女人犹豫了一下。“巷口有个开锁匠,老周活着的时候常找他。”

    开锁匠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头,背微驼,拎着一个帆布工具袋。他走进杂物间,蹲在03号箱前面,看了看锁孔。“老式弹子锁,能开,但费工夫。”他拿出工具,一根细长的金属钩子,探进锁孔,闭着眼,手指轻轻转动。王剑飞站在旁边,听着锁芯里弹子一颗一颗被拨动的声音,咔嗒咔嗒,像某种古老的密码被逐一破译。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锁开了。

    箱子里只有一个信封,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不大,封口处用胶水封着,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王剑飞撕开封口。里面是两张照片,还有一个黑色的U盘。照片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上面是一群人围坐在圆桌旁,背景是一间餐厅的包间。桌上杯盘狼藉。王剑飞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秦收,年轻了很多,坐在主位旁边;还有一个方脸浓眉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中山装,坐在主位上;一个戴眼镜的瘦削男人坐在秦收对面,正在举杯,脸上带着笑。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东城改造定标当晚,青云州迎宾馆。主位张启明,左一秦收。右一李宏达(宏达实业)。”

    第二张照片是同一场饭局的另一个角度,张启明正在说话,旁边的人都在看他。

    王剑飞把照片放下,拿起那个U盘。黑色的,金属外壳,没有任何标识。

    王剑飞把U盘插进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请输入密码。

    他看着那个对话框,光标一闪一闪。密码是什么?

    都依依在档案里留下的线索,一定是推导密码的线索。

    都依依在档案里用四道笔画拼出了一个“王”字,她还圈上了“兆”和“详”,就这两条线索?不,还有页码。那四道笔画所在的页码分别是:第三页(页眉长横),第十二页(中间短横),第二十一页(页脚长横),第三十页(右侧竖线)。3,12,21,30。四个数字。都依依选择这四个页码,是随机的吗?还是刻意的?

    3,12,21,30.这四个数字有什么规律?3加9等于12,12加9等于21,21加9等于30。等差数列,公差为9。

    王剑飞把四个数字写在笔记本上。3,12,21,30。如果取每个数字的个位数:3,2,1,0。倒过来是0,1,2,3。如果取每个数字的十位数:0,1,2,3。都是一样的。0,1,2,3。

    总之,线索就是:“王”字,三横一竖。页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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