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伤痕


写的是我为什么恨她。恨她看不起我,恨她把我当成工具,恨她二十二年从来没有对我笑过一次。恨她用那种眼神看我。”

    “后来为什么撕了?”

    “因为第二天醒过来,再看那些字,觉得害怕。”陆正弘的声音有些涩,“不是怕被人发现。是怕自己——怕自己原来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被恨意填满了的人。我把那几页撕下来,烧了。只留了最冷静的那一段。‘我只是往药瓶里加了几片药而已。’像一个旁观者在记录。我以为这样就能骗过自己。”

    “但压痕留下了。”

    “对。压痕留下了。”陆正弘苦笑了一下,“什么东西都会留下痕迹的。药片上的淀粉比例,监控调阅记录,开药记录,诉求登记表上她划破纸的那两个字——都会留下痕迹。我以为我能算无遗策,但我算漏了她。算漏了她最后会按体制的规则来反击我。她用一张表格,把我的所有算计都钉死了。”

    工棚外面传来鸟叫声,空灵而悠长。山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吹得马灯的火苗东倒西歪。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陆正弘说。

    王剑飞想了想。“都依依临死前要见我。你知道她想跟我说什么吗?”

    陆正弘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我猜——”他停了一下,“她可能想跟你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我。”

    王剑飞愣住了。

    “她不会承认的。她到死都不会承认的。”陆正弘的声音变得很轻,“但她心里知道。她知道我是被她逼成这样的。她知道二十二年的冷眼和轻蔑,把一个男人变成了什么。她填那张诉求登记表的时候,签下‘保留’两个字的时候,也许——只是也许——她想起了我们刚结婚那年,想起了她叫我‘正弘’的时候。”

    他把照片放在煤油炉旁边,站起来。

    “走吧。我跟你们下山。”

    王剑飞站起来。陆正弘弯腰收拾了几件衣物,塞进一个旧背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工棚——折叠床,煤油炉,墙角的编织袋,墙上的马灯。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煤油炉旁那张照片上。

    都依依的脸在昏黄的灯光里,微微眯着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这张照片,”他说,“我能带着吗?”

    王剑飞点了点头。

    陆正弘把照片拿起来,小心翼翼地夹进冲锋衣的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他关掉马灯,走进了阳光里。

    山下,两辆车已经在等着了。

    一辆是东飞鸿派来的。那个国字脸、浓眉毛的男人靠在车头,看见陆正弘和王剑飞一起走下来,微微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了后车门。

    另一辆是成克雷的越野车。成克雷站在车旁,远远地看着陆正弘。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疲惫,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陆正弘走到成克雷面前,停了一下。

    “成克雷。”

    成克雷看着他,没有说话。

    “笔记本里写你进过医务室,是我故意写的。我知道你进医务室是去查她的体检记录,跟下毒没关系。但我需要一个替罪羊。你正好合适。”陆正弘的声音很平,“对不住。”

    成克雷沉默了一会儿。

    “你对不住的不是我。”

    陆正弘没有接话。他上了那辆车的后座。车门关上,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

    国字脸男人走到王剑飞面前。

    “东组长让我转告你,都依依的案子,证据链完整,可以结案了。”

    王剑飞点了点头。

    “秦收那边呢?”

    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不是你这个层面能管的事。”

    王剑飞沉默了。

    男人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掉了个头,沿着山路驶去,很快消失在树林后面。

    成克雷走过来,递给王剑飞一支烟。王剑飞接过来,两人站在山脚下,默默地抽着。

    “笔记本被撕掉的那几页,压痕还原报告今天早上送到了东组长手里。”成克雷说,“‘我不后悔。我只后悔没早点动手。’就这一句,他的所有伪装都碎了。”

    “他在工棚里跟我说,他后悔的不是杀人。是等了二十二年才动手。”

    成克雷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二年。都依依用二十二年,把一个男人变成了凶手。她到死都不知道,杀死她的不是那几片***。是她二十二年的轻蔑。”

    王剑飞没有说话。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山风从矿坑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石头和青苔的气息。远处,老鹰嘴的岩壁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走吧。”

    他上了成克雷的车。车子发动,驶上了回程的路。

    后视镜里,老鹰嘴的矿坑越来越远。那个碧绿的水潭,那几排坍塌的工棚,还有陆正弘住了十几天的那个房间,都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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