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的目光缓缓扫过河滩上成千上万的百姓。

    昨天，按照秦奕的指点，提前演练了好几遍。

    今日，他要在这高台之上，万民之前，痛斥李自成等闯贼之恶行，痛斥建州鞑子在京师犯下的恶行！

    他要让沧州百姓，听一听大明天子的声音！

    “天下的父老、将士、子民，听朕一言。”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却强自稳住。

    毕竟，这也是第一次在如此多的人面前，这么大声的说话。

    “朕，是先帝庄烈愍皇帝元子，东宫太子朱慈烺。”

    “三月十九，逆闯李自成攻破京师，先帝不忍见宗庙受辱、子民遭害，殉于煤山。”

    “朕陷在贼营，被李自成裹挟，随军东征山海关，若非忠臣太子伴读秦奕舍生入死，于乱军锋镝之中将朕救出，朕早已身死贼手，今日不能站在这里与诸位相见。”

    “尔等或许听闻，闯贼初起之时，号为‘不纳粮’，哄骗天下百姓开门迎降。”

    “可他们入了京师之后，所作所为，是何等惨毒！”

    朱慈烺不由地想到了当初闯贼打进紫禁城，皇宫之中的乱象，一时间，声音提高了一些。

    “贼首刘宗敏造夹棍五千，木棱带钉，专门拷掠百官，拿不出银两，便夹碎手足，炮烙挑筋，骨血狼藉！”

    “魏藻德等朝臣，受尽酷刑而死，宫中妃嫔、公主，或自缢，或遭贼兵凌辱。”

    “贼兵十家连坐，一家逃亡，十家同斩，城中平民，米粮财帛被抢夺一空，妻女被强掳，街巷之中，尸骸相枕，啼哭之声日夜不绝！”

    “闯贼口称救民，实则是噬人之豺狼！”

    “如今他山海关大败，便直接纵火焚毁宫阙，裹挟残兵向西奔逃西安，沿途依旧焚村屠堡，掳掠子女，所过之处，一片焦土！”

    “闯贼之祸，已经苦了中原数年。”

    “可还有更凶的蛮夷，自辽东而来！”

    “建州鞑奴，本是我大明羁縻之属，久怀狼子野心，屡次破关入塞，掳我人口，焚我村镇，此番趁中原大乱，借吴三桂之约，铁骑入关。”

    “他们惯行屠城之恶，往日入边，凡有州县抵抗，便全城屠戮，老幼不留。”

    “如今更是要剃发易服，毁我汉家衣冠，视我汉人如草芥。”

    “如今他们紧随闯贼之后，觊觎神京，倘若让鞑奴坐稳京师，他日燕赵齐鲁，都要受其荼毒，祖宗礼乐，华夏衣冠，都要毁于一旦！”

    一开始，百姓们都是奔着粮食来的。

    而现在听到朱慈烺之言语，一时间，也被其牵动，对李自成有了一个新的看法。

    往日，那也是人云亦云，听闻什么闯王大军，所过之处，百姓无不跟随。

    可前段时间，也有不少人开始咒骂李自成的闯王大军起来，说他们都是豺狼，是野兽，是蛮夷，是狗贼！

    秦奕之所以让朱慈烺站在这里演讲，那就是要让沧州百姓，让天下，听一听大明天子的声音！

    “闯贼是腹心之毒，鞑虏是门外之豺！”

    “可大明走到今日这步田地，仅仅是流寇、蛮夷之过吗？”

    朱慈烺话锋一转，目光落向阶下跪着的张启泰，声音沉重而锋利。

    “不是！”

    “是我大明内部，养出了无数蛀虫！”

    “有那等官员，身居禄位，不思君恩，不念民苦，只知搜刮钱粮，蓄私兵、拥地盘，寇来则降寇，虏至则迎虏，两头观望，只求保全自家富贵！”

    “有镇将手握兵马，不图为国杀贼，反而纵兵劫掠乡里，欺凌百姓！”

    他伸手指向阶下的张启泰。

    “眼前此人，便是一例！”

    “沧州同知张启泰，本应该是守土之臣，京师变起，先帝殉国，他不思召集乡勇守护沧州，反而封锁城门，截留漕粮，苛索乡绅，私征钱粮，豢养私衙兵丁，拥兵自重，坐看天下大乱，只待择强而附。”

    “漕米本是赈济饥民、供养王师之物，他扣下粮食，任凭沧州周遭百姓饿殍遍野，自己府中金银堆积如山！”

    “这般贪官，便是大明溃烂的根由！”

    “国难当头，不思报国，反而吸万民之血，养一己身家！”

    “此等蛀虫，不诛不足以安民心，不诛不足以肃国法！”

    “国法在前，天下万民在此，岂能容你赎罪？”

    “朕今日昭告天下：凡我大明官吏、武将，敢有贪墨赈粮、横征暴敛、拥兵观望、私蓄甲兵、心怀二心者，与张启泰同罪！”

    “朕登基，不是为了独享九五之尊，朕立于此，便是要驱除鞑奴，剿灭闯逆，重整山河！要肃贪吏，清蛀虫，让天下百姓，不再受官吏盘剥，不再遭寇虏屠戮！”

    他抬手，沉声传令道： “将张启泰，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刀斧手应声上前，拖拽着瘫软的张启泰到高台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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